可能不少朋友都不太清楚我写文章的目的是什么。告诉大家吧,我也不太清楚。我只是觉得有一种动力推着我去思考去写,但这种动力,不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圈粉,也不是为了所谓的名誉。如果奔着这些目的,那么可以说我的写作风格、写作技巧及排版布局无疑都是十分蹩脚的。
在这背后的动力中,可能隐含了我对战争的深深忧虑。
近日的俄乌大战,想必大大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意料,也深深加剧了人们对战争的恐惧。
我想,大多数人是痛恨战争的。至于有些反战人士所说的卧薪尝胆韬光养晦什么的,这些策略,勾践、刘邦、司马懿等人都运用得很好,其本质还是为了养精蓄锐对抗别国消灭敌人,是一种战争思维,而不是为了消灭战争本身。从战争的角度来看,目前人类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加剧战争。
在《消灭战争》一文中,我指出了维持和平的两个最重要因素。一是科技发展要足够快速并足够复杂,这样才能使人们觉得合作带来的好处远胜于对抗,从心底拥抱合作。关于这一点,我后来在《科技——引发千年大变局》中做了较为详尽的阐述。二是要在文化上统一,这样才能真正形成一致的价值观,对利益的衡量标准达成共识,减少分歧。以上两点必须要全部满足,和平才有真正的希望。
而文化的根源就是信仰,就是宗教(参见《信仰——文化的根源》),统一的文化意味着统一的宗教。不理解宗教,就很难理解历史上的很多战争。
也许有人会说,如今是高科技时代,宗教已日渐式微,发展科技才是王道,讨论宗教没有什么意义了。这是一个极大的误会。那些没有任何宗教信仰的人们,实际上正信奉着当前世界上最大的宗教——科技教,本质上也等同于金钱教。关于科技也是一种宗教,我在前面的一些文章里已有所证明,后面还可能会专门写一篇文章来阐述两者之间的关系,此处就不多谈了。谢绝反驳。
把科技当成一种宗教,并没有什么不好,也并不是在贬低科技。所有宗教的宗旨都是使人们获得快乐,只要能给全人类带来真正的幸福快乐,那么不管是什么都应该得到肯定与拥护。科技与其他传统宗教之间也应当是公平竞争的关系,大家都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的合法性与有效性。公道在人心,大多数人真心拥护的就是对的,就是好的。我们应当承认,科技极大提升了人们的生活水平,这是其他一切形式的宗教所无法办到的。
如果全世界的人们都信奉科技教,那么在文化层面,全人类可以达成一个粗糙的统一了,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事实上,当今世界的人们对于和平的最大信心就来源于此,因为科技的发展带给人类最大的希望。如果科技教能完全打败其他宗教,让全人类都虔诚地信奉,那么我上面所提到的阻碍和平的两大拦路虎,似乎都可以被消灭了。看起来也确实如此。近几十年来人类科技的飞速发展和世界的和平统一,似乎也充分证明了上述观点。
不过,这里存在着一个隐含的前提——科技可以永远马不停蹄地快速前进。为什么大家都会这么认为呢?这正体现了科技作为宗教的特点,大家都觉得科技就像一个万能而慈爱的上帝,不可能不眷顾人类。换个角度来说,人类对于自己的聪明才智非常自信,从今往后,一个个科技堡垒都必将被攻破,再也没有什么能够羁绊人类科技发展的步伐了。而且人们也总是习惯于用经验来预测未来,既然近数百年来尤其是近数十年来科技水平呈指数上升,那么未来也必定如此。
但是,但是,但是,上述前提条件仅仅只是一个假设而已。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想过没有,万一这个假设不成立,万一有朝一日人类科技真的停止发展了,怎么办?这里说的“停止发展”,并不是说永远停止,而只是暂时性的停止。
如果科技真的停滞不前了,哪怕只是很短暂的停滞,结果都是不堪设想的。
一是科技的停滞会动摇人们的信心。科技已成了人们根深蒂固的信仰,就好像万能的上帝。突然有一天,信奉上帝的人们看到上帝连一块大石头都举不起来了,而上帝对全人类说:“我生病了。”想想看,此刻的人们将会何等地恐惧和绝望。人们的信仰将会崩塌,而一旦丧失了信心,人类建立的所有秩序都将崩塌。
二是科技的停滞会剥夺人们的快乐。在《25号宇宙》里,我分析过,一个物质极大丰富、生产力发展到头的世界并不是天堂,恰恰相反,正如卡尔洪教授为老鼠所设计的“25号宇宙”,人类可能将如同25号宇宙里那些“与末日一同到来的美丽的人”,走向毁灭。一个“静止”的世界,即便生产力顶天,那也如同地狱。人性决定了只有一个维持发展的世界,才能给大多数人带来幸福快乐。
三是科技的停滞会破坏人们的合作。可曾想过,作为堂堂世界霸主的美国,为什么会允许最先进的光刻机由荷兰来制造,为什么会允许大量的芯片由台积电来生产,为什么会允许偷袭珍珠港的小日本当跟班小弟,为什么会跟当年屠杀了数百万犹太人的德国结成同盟?(别误会,我并没有想要挑起民族仇恨的意思,当年的德日民众是受到了少数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的迷惑与煽动,现如今当然不可同日而语。)难道美国没有能力把所有产业都集中在国内,难道这些国家之间就不存在对抗与敌意吗?非也。只是因为科技飞速发展,合作带来的好处远大于对抗而已。当科技发展维持在一定的速度,各国通过合作“向外”索取的利益将远超互相争斗而获取的利益,对抗与战争就能避免。而一旦科技发展速度放缓,当合作所得的利益远少于对抗所能维持或攫取的利益,那么各种合作关系势必破裂,各国将收缩供应链,收回各类产业,筑起铜墙铁壁金城汤池,世界重回战争格局。近几年的“近岸外包”大潮,譬如越南之于亚太,土耳其之于中东和北非,波兰之于欧洲,墨西哥之于美国,是否正预示着世界正逐渐走向这条道路?
由此可见,一旦“科技可以永远维持高速发展”的假设不成立,或者暂时失效,那么不是危言耸听,人类将面临灭顶之灾。而之前的发展所积累的实力将转化成对抗的暴力,发展成果将转换成火药,人类苦苦建设的美好家园,则会变成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超大型火药桶。
根据墨菲定律,漫长的人类发展进程中,即便再小概率的事件也几乎一定会发生。一定要充分考虑科技停滞所带来的负面影响与重大危害,就好像编程序一定要考虑对异常情况的捕获与处理,否则程序运行之后早晚有一天会崩溃。
所以,不得不考虑,假如科技真的停止发展了该怎么办?
当然,以人类的尿性,如果科技永远地停止发展,那么无需考虑,人类早已毁灭。所以考虑的重点是如何安全度过科技的停滞期,并尽快恢复科技的发展。
历史上人们都是通过战争来解决这一矛盾的。战争在释放敌意与怒火的同时,往往导致科技突飞猛进,为战后的和平提供基础,战争结束后会进入一个相对的和平期。最典型的就是二战,战况史无前例地残酷,科技史无前例地进步,战后史无前例地和平。很讽刺吧,为了避免战争,居然需要用战争来解决,而且战争越激烈,往后越和平。这就跟去年看到的发生在美国的一则新闻差不多,一个青年想自杀,警察劝说无效后果断开枪将其击毙,成功阻止了其自杀。此法真是绝妙啊。
每一个人都希望二战之后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能够永续,世界再无战火。当然,目前局部战争仍不可避免,不过这并不影响人们对于世界整体和平的信心。然而从战后到现在,科技突飞猛进的同时,二战之前基础物理理论的油水也正逐渐被榨干,总体来说只是科学转换为技术的过程。如今世界科技又进入一个瓶颈期了,情况不太妙。俄乌已经开战,生灵涂炭,整个世界的最终走向,真的十分难说。我们当然祈祷事态能往最好的方向发展,但是也必须为最坏的情况做好打算。二战之后的世界,跟之前人类历史上所处的任何时期都不一样了,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因为有了足以把地球毁灭N次的核弹。所以,以往的战争可以暂时解决矛盾,提升科技,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如果再动用战争的方式解决科技停滞的问题,那么就几乎完全等同于刚才所说的美国警察击毙自杀青年的情况了。
还有没有其他办法?只有两条路。
第一,尽可能统一文化,统一宗教。既然科技也是一种宗教,那么科技也必须跟其他宗教相统一。传统宗教都是“内求”型的宗教,而科技是一种“外求”型的宗教。应当将“内求”和“外求”相统一,片面强调任何一方都是不正确的。然而宗教信仰又具有排他性,该如何统一呢?所以我之前就给出了一个结论,将来科技和传统宗教必将统一,并且所有的宗教都将统一成一个宗教。这样一来,不必破坏目前的任何宗教,大家维持现有宗教信仰就可以做到一家亲,宗教上的矛盾便能得以解决。
第二,尽可能开启并提升民智。有关这一点,我已经在《人性与理性》中做了比较充分的分析。民智若是得不到整体提升,那么人们的善恶观必将堪忧。为了开启和提升民智,一方面要尽可能消除各种差异——比如行业差异、地域差异等——以减少不平等,让每一个人都有机会通过充分的学习和通畅的信息跳离井底,摒弃成见,宽容理解;另一方面,一定要防止高科技让人类躺在舒适的温床上变得懒于思考而导致理性分析能力逐渐退化。正确的善恶观源自理性的思考,所以一定要保护好每个人的大脑,只有健康强大理智的大脑,才是抵御战争魔鬼的铠甲。
唯有做到上述两点,才能够在科技发展的停滞期内,减少人们的对抗意识,让人们把精力放在共同努力提升科技上面,而不是互相对抗进行零和博弈。
而以上两点本质上也是统一的。全面提升民智,就意味着为人们提供了一个自然的环境,拥有产生道德的良好秩序。而全人类的人性都是相通的,如果局部地区能形成一致的道德,就表明全人类也有希望形成统一的道德。我也证明过,群体的道德观与群体的价值观是一致的,而价值观又深受文化的影响,所以统一的道德意味着统一的文化、统一的宗教。
统一科技与宗教,统一所有宗教,最终目的是为了统一文化和价值观,以便度过危险的科技停滞期,允许弹性柔性的科技发展。这也体现了“柔能克刚”的法则,科技是“刚”,文化是“柔”。科技是刚性的宗教,传统宗教是柔性的宗教。刚柔并济,方能安定天下。
万法归宗,万教归一。只有共同的信仰和文化,加上理智的头脑,才能使人类团结一致,克服人性的弱点,让人类在战争的深谷前悬崖勒马。
参考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