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智慧的矛盾

智慧的矛盾 卢火纯青
2022-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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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难道智慧还有不好?

人人都希望别人夸自己高智商,智商是智力商数,据说是可测的。但我可不敢测,要是测出来连60分都不到,那还要不要活啊。比智力更高的是智慧,不过没听说智慧可以测出来。这里的“高”并不是指分值高,而是指维度更高、层次更高。


智力是“形而下之器”,是生命的一部分技能;而智慧与智力不同,是一种综合的终极功能,属于“形而上之道”。


既然智慧本质上属于“道”,那么当然说不清道不明了。如果从生活的角度来简单看待的话,智慧可以粗略地理解为让我们花最少代价来摆脱纷扰的战略思维。它能够让我们在困境中以一种超然的姿态,获得内心的平静快乐。在现实生活中,有智慧的人通常表现得不急不躁,平静温和,说话轻声细语,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拂柳。有智慧的女性通常会保持女性的那份温柔,而有智慧的男性通常在某些方面会显得比较女性化。当然这里所说的女性化不是指“娘炮”那种肤浅层面的女性化。智慧通常让人显得不那么“刚强”,而是看起来比较“柔弱”。这里的“柔”指的是“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中的“柔”,“弱”指的“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中的“弱”。《道德经》最推崇水,以水作为顶级的善与智慧的象征(我好像突然明白佛学“弱水三千”中“弱水”的真正含义了——作为以“弱”为其作用的道之代表的水)。而佛教里面,我们看到的大多数佛像基本上也都是以不分男女而是中性的形象呈现。现在有不少人调侃,工作中,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畜生用。那么这种“男性化”“畜生化”的工作场景,显然是非常不利于提升智慧的。固然有时候,人必须要有血性,不能扭扭捏捏、婆婆妈妈,然而一个太“阳刚”的社会,也许是一个暂时“强大”的社会,但绝不是一个很有智慧的社会。


怎样才能获得真正的智慧?需要“渡劫”,才能修成正果。没有人能随随便便轻轻松松获得智慧,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佛陀为了获得智慧,舍弃王位,抛妻弃子,甘做苦行僧。难道他愿意,难道他心里不煎熬?但是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至于老子,我不知道他具体吃过什么苦,但按照他自己在《道德经》里面的话来说,“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台。我独泊兮,其未兆,如婴儿之未孩;儽儽兮,若无所归。众人皆有馀,而我独若遗。我愚人之心也哉!沌沌兮。俗人昭昭,我独昏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众人皆有以,而我独顽且鄙。我独异于人……”老子的意思,是说他真是愚人心肠,别人个个都看上去那么清醒精明、严格苛刻,唯有他如此糊里糊涂、淳厚质朴。所以我估摸着老子也是比较害怕智商测试的,我也估计八成老子从小老成,这一生走过来,小时候不像一般小孩那样天真可爱,没有太多玩伴,大人们也觉得他愚钝,“童年寡与同龄戏,潜默孤邃山水亲”,长大后,也是“暗晓灵音无人诉,月下沉郁一孤影”,最后还是选择了骑青牛出函谷关遁世。不是老子想要遗世独立,实在是旁人理解不了他,所以他才会说这番话的。可以说老子也是一生尝遍了心灵之苦的。想想也是,即便是老子在后世获得了圣人的荣誉,但直到现在大多数人还是理解不了老子,更不用提在他籍籍无名的时候了。


所以,顶级的智慧需要顶级的苦难,一般的智慧需要一般的苦难,没有苦难就不可能获得真正的智慧。这里的苦难并不是指肉体遭受的苦难,而是心灵的疾苦。想要获得顶级的智慧,一般人根本吃不了这些苦,早就向命运缴械投降或者精神分裂了,若能成功从北大六院出院就已经是今生最大的幸福了,还提什么提升智慧。只有极其少数被命运抛弃又被命运眷顾的人,才有可能从苦难中获得智慧。


其实从前面关于智慧的描述也可以从侧面来证明这一点。智慧的目的是为了帮我们摆脱世俗的困境,所以要想获得智慧,你得有一个实践的环境。实践出真知,没有一个人能脱离实践而凭空获得智慧。所以如果你不在困境中历练,那么你无论心地多善良,无论悟性多好,无论心胸多宽广,无论读了多少经典,你最多只是在表面涂了一层“智慧”的膜,看上去也可能闪闪发光,但是被现实的棱角一刮、风雨一吹,就会脱落斑驳,遍体鳞伤。


记得我在谈修行的时候,也谈到了智慧是修行的重要途径。修行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获得终极的快乐。也就是说,提升智慧的终极目的是为了获得快乐。那么问题就来了:为了获得快乐,我们要提升智慧,然而为了提升智慧,我们却要经历磨难。为了获得顶级的智慧,我们要经历九死一生!这难道真的是我们修行的初衷?!


快乐居然要以痛苦为前提,这是一个什么荒谬的逻辑啊?而且凭一般人的悟性,我觉得终其一生都难以获得终极智慧,也就是说受苦一辈子,连一天的快乐都享受不到。这还是我们修行的目的吗?显然不是。


可怜天下父母心,我觉得大部分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健健康康快快乐乐过一辈子就心满意足了。如果获得智慧真的这么困难的话,我觉得绝大多数父母都是不希望孩子有智慧的。学一门好的技术,将来找一份好工作和一个好对象,安安心心开开心心地工作生活,是父母们对孩子最美好的期望。这才是生活的本质,这才是一个大同社会的人们应该活出的样子,而不是通过摧残人的“渡劫”来获得智慧以解脱世俗的困扰。


所以,真正能解决问题的办法,并不是提升智慧。既然智慧的根本目的是为了摆脱世俗的困扰,那么我们何不去源头解决问题,把世俗造成的困扰解决掉不就可以了?如果真能做到这样,那就根本不需要智慧了,人们可以比拥有智慧活得更好。


比人人提升智慧更重要的,是改善社会秩序,因为世俗的困扰来自于秩序的紊乱。其实上面所说的提升智慧,本质上跟“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种观念并没有两样。我们的传统都是教我们提升做人的智慧,要明哲保身,要外圆内方。


所以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成功人士喜欢把孩子们送到贵族学校,以及想方设法让他们在今后过上不同于普通人的另一种生活。因为靠自己的摸爬滚打闯出一番天地之后,大家都总结了经验、悟出了生活的道理、体会到了其中的艰辛,谁也不希望自己和家人再吃这样的苦了。人们还是倾向于用财富、学识、地位、人脉等各类资源,为子女构筑一道安全的防线,让他们永远在这条防线以内快乐地生活。这条防线所构筑的圈子以内是一套秩序,圈外又是另外一套秩序。圈内的秩序意味着无需吃多大的苦,也无需多高的智慧。而圈外又得经过痛苦的历练,即便能练出个三头六臂来,我觉得也没有几个人会希望这样折腾。换句话说,智慧是帮低阶层的人士跃迁到高阶层的一个法宝。如果无需跃迁,则无需智慧。


正因如此,所以阶层的固化是自然也是必然的。要想打破阶层的固化,靠“高层”施舍给“低层”,那是乌托邦。唯一的办法就是想办法让圈内和圈外共用一套相同的秩序。只要秩序不同,规则不同,就永远就会出现阶层的分化,然后按照马太效应,强者愈强,弱者愈弱。或者说,各阶层之间的区别,本质上不是财富的差异,而是秩序规则的差异。是不同的秩序定义了不同的阶层,财富只是一种工具或者说是表象。这也再次证明了,智慧并不能改善社会,只有统一的秩序才能真正地改善社会。


按我目前的理解,东方人的生活智慧是远超西方人的。正因如此,西方人这个“愣头青”实在找不出好的办法了,所以只能想办法去提升秩序。因此,我们看到历史上社会制度的改革是从西方开始的。说句实话,东方人缺乏这个动力,因为大家都想着依靠“智慧”来改善自己的生活。西方人其实没有太多智慧,比如像东方这边充满智慧的《道德经》以及佛经,他们根本就看不懂。然而又不得不承认,他们现如今的生活水平要远高于东方。他们依赖什么?不是智慧,而是秩序。


东西方的这种差异本质上是由宗教决定的。之前我在多篇分析宗教的文章中提到过,西方宗教最重要的是契约,而东方宗教则更看重神秘的智慧。世界上所有人种身体结构与基因都是差不多的,是宗教定义了文化,文化塑造了性格。现在大家明白我会什么会花那么多笔墨去分析宗教的原因了吧。


之前我也写过,小胜靠智,大胜靠慧。照理说智慧应当更厉害,那为什么会形成拖累呢?我想根本原因在于,有一部分人能做到拥有智慧,而另一部分人做不到或根本不想去做。智慧让人看得更远,有智慧的人更注重长期利益,缺乏智慧的人更注重短期利益。然而长期利益和短期利益往往是一对矛盾。想要后天活得更好,首先要活过明天;想要盖三层楼,首先要盖好二层楼。如果社会缺乏合理的秩序,无法保证那些注重长期利益的人获得短期利益,那么这一部分有智慧的人要么会因为营养不足被饿死,要么向短期利益缴械投降。而这么一来,本来高高在上的智慧,为了讨生活,也只好下降屈尊,慢慢地抛弃了“慧”,只剩下“智”,变成了智诈机巧。


所以,世俗的困扰促成了智慧的诞生,然而这个往上飞升的智慧却像风筝,风筝线却被牢牢地拽在了世俗的手里。宗教提出的解决办法是——羽化成仙或者等待下一辈子。不能否定这种机会,但问题是,谁也等不了那么久。绝大多数人应该都是这么想的:当我们还是肉眼凡胎,当我们还活在这一辈子,希望能用我们的智慧和努力来提高我们的生活质量,并且越快越好,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大家为了摆脱困境,努力去提高生活的智慧,你追我赶,形成了智慧的内卷。


所以根源的问题还是世俗的困扰。去掉世俗困扰,关键还是得看秩序。只有让秩序变得越来越合理,人们才能真正获得快乐,过上真正幸福的日子。


大家回忆一下,我在《养生秘笈·健康与修行》里,曾经给出了一个关于快乐的公式,从那个公式我们可以看出,智慧非常影响我们的生活。但是这里面也需要注意的是,这个公式只适用于少部分人,如果人人都想利用这个公式的话,那么这个公式就会失效。我在该文的后面部分提到,在未来需要把“智慧”统一替换成“智慧×社会秩序合理程度”。当社会秩序的比重越大、智慧的比重越小的时候,方能使越多的人受益。极限情况下,智慧消失了,完全依赖社会秩序,那么就能够使全部人获得快乐。


这也是必然的。因为社会秩序变好,世俗的困扰就变少,失去了磨炼智慧的环境,当然也就难以提升智慧了。不过,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现在大家明白《道德经》主张的“弃智”是什么意思了吧?这里的“智”不仅是“智诈机巧”,同时居然也是“智慧”!想不到吧?


所以我说,大家都没有读懂《道德经》。《道德经》的又一个“糟粕”被我洗成了精华。


顶级的智慧就是——没有智慧。



参考阅读:

红尘中修行

小胜靠智,大胜靠慧

养生秘笈·健康与修行

宗教漫谈·契约精神的呼唤

宗教漫谈·欲望的困扰

宗教漫谈·宗教与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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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火纯青
观天地万象,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得见炉火纯青,度一切苦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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