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老家,人们普遍觉得跟风现象比较严重,并把各种跟风现象称为“XX斜”(XX就是老家地名,为了保留对家乡的尊重,在此特作马赛克处理)。
其实跟风并不是我们老家的专利,十亿人民九亿跟风,还有一亿跑不动。跟风,可以说是所有人的天性,无论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只要是地球人,莫不如此,只是程度不一而已。
在投资界、创业界,跟风有个挺高大上的名字,叫“风口”。为了证明理论的正确性,就在风口放上一头猪,结果猪真的被吹上天了,于是人们都相信了“风口”的存在。等人们转过头,吹上天的猪一下子掉下来摔了个稀巴烂,不过此时人们已不在意这些了,毕竟,猪确实飞过。“风口”是没问题的,怪只怪“猪”太不成器。
跟风确实有着诸多“好处”。
可以避免自己的脑力消耗。那么多人跟风,肯定不乏高手。普通人一般都觉得高手肯定比自己聪明,借高手的头脑来思考,既省力又保险。如果高手都不能做出正确的决定,那我一个普通人又怎么能够选对呢?这就跟考试时偷看学霸的试卷一样,不管自己会不会,学霸的答案肯定更保险。考试作弊当然违反校规,但跟风却不会犯法,何乐而不为?所以如果大咖们挥动大旗,所向往往成为人们笃信的风口。
可以借力成就自己。“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想要平步青云,扶摇直上,飞黄腾达,都离不开“风”。那当然是风吹到哪儿,就跟到哪儿。
可以为自己的失败开脱。如果大家都去做同一件事情,包括高手们也都在其中,那么即便做错了也不会有人指责。难道那些高手都是眼瞎的?不可能呀,高手选择的方向肯定没错。即便最后失败了,那也不是我军太无能,实在是敌军太狡猾!“法不责众”嘛,没有人会怪罪。就算棒子打下来,那也有胖子顶着,挨不到自己。
但跟风也有着诸多弊端。
比如,跟风会扼杀创新精神。大多数人都认同、都知道的事情,那还叫创新?创新就意味着不跟风,不盲从,不随大流。如果全社会弥漫着跟风的风气,那么那些具备创新精神的人们会很容易被看成异类而不容于社会,人们会用各种怪异的目光去看待那些想要创新的人,最后扼杀了创新,原地徘徊。
再比如,跟风也容易阻碍道德的提升。在《人性与理性》等多篇文章里,我都分析过,人们的是非观、社会的道德主要取决于人们的理性思考能力。这里所说的“理性”,要以“自然”和“独立”为前提,倘若众人都跟风,那么“独立思考”就无从谈起了,群体会由于缺乏个体的独立思考而沦为乌合之众。而按照我所给出的道德的定义(参见《道德的本质》),在这种情况下所谓的“大多数人”,其实只不过是少数人的提线木偶而已,人们对价值的分析和判断很可能偏离“正道”,也就意味着偏离了道德。
鉴于道德是一个社会的“第一性原理”,其他弊端就不再展开了。
为什么会出现跟风现象?或者说得更加准确一点,为什么有的地方跟风现象更严重?
人分为两类,一类人喜欢读书,另一类人不喜欢读书(又是废话)。那些“机灵”而又不太喜欢读书的人喜欢把那些爱读书的人称为“书呆子”,他们认为读书容易把人变傻,不读书的人才能保持聪明。不过在我看来,似乎无论是喜欢读书还是不喜欢读书的,在“是否跟风”这件事情上,都是半斤八两,都是应试教育培养的“好学生”——什么问题都只有一个标准答案。
应试教育导致千军万马挤独木桥。久而久之大家都习惯了,“独木桥”意识已经融入了每个人的骨髓,不走独木桥反而心里硌得慌,没有独木桥那就制造独木桥。所以明明是条条大路通罗马,但大家非要只选择一条路,越拥挤的路走的人越多,越空旷的路反而越没有人去走。
究其根源,是因为教育没能使人们形成独立意识。有关这方面的更多探讨,参见《文史之殇》。在这种教育体制下出产的“学霸”们往往更容易跟风,相比较而言,“学渣”们的思路反而开阔多了。这么一来,“学霸”们替“学渣”们打工,似乎就变成一件非常顺理成章的事情了。所以凡事都要想开一点,想不开就会觉得很不合乎逻辑,而一旦想开了,就会发现挺合乎逻辑的。
跟风,也是因为缺乏预见性。“风”的本质是趋势,人人都知道要顺势而为,但是把握趋势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需要极强的预见性。“预测部件”薄弱,就根本无法准确看清趋势,而只能盲目跟风。关于预测和预见,是一个很大的话题,我已把一些粗浅的想法写到了《刚好预见你》。缺乏预见性,根本原因是因为看不穿本质,抓不住根本,所以只能听凭风吹。
跟风,也同浮躁有很大关系。“头重脚轻根底浅”的墙头草,最容易随风摆动。人一旦浮躁,就会浅尝辄止,根基不牢固,自然是风吹向哪儿就倒向哪边。我们看到,不跟风的往往是那些沉稳而有底蕴的人。能在风中岿然不动、屹立不倒,一定根基深厚。
跟风,也是因为无法做到享受独处,喜欢人多热闹。好山好水好无聊,不如好脏好乱好热闹。很多时候,做一件真正具有开创性的事情,必须要能做到承受孤独,甚至要享受孤独。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孤独是一件非常要命的事情,长时间的孤独,生不如死。所以,即便跟风是错误的,那也是快乐的。
跟风,也是因为无法做到“延迟满足”。跟风的人,往往是结果导向的,然而在对待快乐这个问题上,却变成了过程导向(其实这并没有错,就看对“快乐”如何理解)。尽管我不赞成“延迟满足”,但也不得不承认,那些能够真正成大事的,确实大多抱着“延迟满足”的心态。让跟风的“猎物”们即时满足,自己则“延迟满足”,于是一个华丽的转身,变成了成功的猎人。
另外,大家潜意识里也都觉得,人多的地方才会有生意。所以,不管自己是否看好,只要别人都挤进去了,总会有机会。就好像大家都去淘金,即便轮不到我淘到金,那我去卖水也能赚到钱。所以,去人多的地方总没错。
照我说,跟风的根本原因还是缺乏自信,缺乏理解,缺乏保障,缺乏安全感。
对自己没有信心,所以才要偷看别人的答案。学霸是怎么样养成的?普通学生一般采用老师教的方法解题,而学霸通常都有自己独特的一套方法。这种方法是怎么形成的呢?来自信心。就像作家木心说的,天才幼年只有信心。孙正义说他成功的秘诀就来自毫无根据的自信心。所以往往不是等你有了本事你才有自信,而是你的自信才能让你有本事。太多的人就是因为缺乏信心,所以才不敢去做自己想做的事,选择跟风,从而慢慢地失去了让自己成为“学霸”的机会。
每个人都渴望被人理解。想要特立独行,就意味着需要不断试错。如果犯了错能得到别人的理解,那么就有勇气去试错。但如果没有人支持你,理解你,尊重你,犯一点点错误,别人就对你冷嘲热讽,久而久之,你就会死心,从而随波逐流。丘吉尔说过,“勇气是人类一切品格中最宝贵的品格”。不跟风的人,一定具备“勇气”这种宝贵的品格。
由于缺乏保障,缺乏安全感,所以人们渴望得到依靠。不跟风,很可能孤立无援,一旦失败将万劫不复。纵然可以确定后天是美好的,也会因为活不过明天而绝望。为了活下去,只能选择跟风。
人类从丛林走出,天性狂野,向往自主的生活。很多人之所以选择跟风,是因为被环境所裹挟。所以,跟风不是个人的事情,而是一个群体的合力所致。
“想说爱你并不是件很容易的事,那需要太多的勇气;想说忘记你也不是件很容易的事,我只有伫立在风中——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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