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me on, come on, 给我感觉,给我给我真的感觉……”有没有觉得,张惠妹是个被唱歌耽误的哲学家?
人是利益的动物,抑或,人是欲望的动物?照我说,人是感觉的动物。对人们来说,感觉才是最重要的。
比如,恋爱中的男女最需要感觉,恋人关系、婚姻关系的维系同样需要感觉。即便相貌平平、才华平平,只要有了感觉,那就情人眼里出西施。而一旦失去了感觉,恋人/婚姻关系就岌岌可危了。为了维持和巩固婚姻,生活中需要不断制造一些小浪漫,可在一定程度上保持热恋时的那份感觉。但这并不是根本,最高明的办法是让双方都长久地互相认可对方的价值。价值是主食,浪漫是佐料,不要搞反了。我说过,婚姻的本质是价值交换,但大家不要把这个“价值”狭隘地理解为世俗的价值或直接等同于金钱,此处说的“价值”,“感觉”占极大比例。看过我以往文章的人肯定会觉得,上面这句话其实是多余的,因为按照我所给出的“价值”的定义(价值=有用+觉得有用),任何场合下的价值,最主要的成分都是“感觉”。
称赞一个人或一样东西有价值,如果不考虑感受/感觉,那么就好比赞美一朵鲜花,说它放在天平上有白菜土豆的斤两。价值的衡量,最主要还是依靠心——心的感受。
人们的做事动力来源于感觉,按境界从低到高大致可以分为压迫感、饥饿感、兴趣感和使命感四大类。人在遭受压迫时,必然要本能地进行反抗,如果无法直接使用暴力,那就间接地通过做事来改善境地。而“食色,性也”,除了食色,人们还有无穷无尽的诸多欲望,种种欲望产生了各种“饥饿”“饥渴”,大多数人为了“填饱肚子”“消除饥渴”,一生忙碌奔波。也有一些人凭兴趣做事,说不出具体的原因,就是兴致使然。还有极少数人,天生带有某种使命感,他们的动力与激情完完全全融入了血液和骨髓,旁人可能无法理解,但他们一如既往,至死方休。
上述几类感觉,也将人们的职业境界由低到高分成了奴、徒、工、匠、师、家、圣七层。“奴”是非自愿和靠人监督的人;“徒”是能力不足,肯自愿学习的人;“工”是老老实实,按规矩做事的人;“匠”是精通一门技艺或手艺的人;“师”是掌握了规律,又能将其传授给他人的人;“家”是拥有固定的信念,让别人生活得更好的人;“圣”是精通事理,通达万物的人。
如果一个人只受压迫感和饥饿感支配,那么他顶多只能达到“工”的境界,连“匠”都几乎不太可能,更别提师、家、圣的境界了。所以,一个充满压迫感和饥饿感的社会,是不可能具备“工匠精神”的。只有消除人们的压迫感和饥饿感(这个只能说是在一定程度上,因为欲壑无穷),让越来越多的人充满兴趣感,才配谈工匠精神,并在此基础上诞生大师和大家。真正的大师也必须要以工匠精神为前提,否则那些所谓的“大师”必然全都是伪大师。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上升到兴趣的高度就已经足够甚至可以说是顶天了。至于使命感,那是可遇不可求的,得看天意。其实一个社会没有必要刻意强调什么使命感,如果人人都能做到凭兴趣做事,那又与天堂何异,还要什么使命感?最顶级的使命不就是实现人人都能凭兴趣做事?所以,终极的使命感就是消除使命感。没有使命感胜于大谈使命感。
做任何事都好比读书。我在《读书的窍门》中已经说过,读书可分为义、理、心三个境界。上述七层职业境界,跟这三个读书境界的对应关系大致如下:奴、徒、工对应“义”的境界,匠、师、家对应“理”的境界,圣对应“心”的境界。从义到理是一个很艰难的过程,需要大量的感觉/感受来引导、刺激、甚至折磨,而从理到心就更难了,难到我在本文中连一句话都不想多说。所有道理的基本含义都是简单的,但若是缺乏足够的感受,就不可能真正明白。第一层的“含义”,只有加入“感触”这个元素,才能变成第二层的“道理”。我们经常听到别人说,“这么简单的道理谁不懂啊,要你说吗”“道理我都懂,可是……”“理是这个理儿,但是……”在这里我就给大家透露一个小窍门吧,遇到这种情况,可以简单粗暴地下定论:他不明白。接下来需要跟对方讲道理吗?永远不需要!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强化他们的感受。感觉不到位,一切道理都白搭。再说了,大道理说一千道一万,到最后不就是为了使大家有一个好的感觉吗?所有的道理都只是一个中间过程,根本目标还是感觉。不必婆婆妈妈,最好直奔主题。
高明的商家演说家们,总是在“感觉”上做文章,总是不遗余力地烘托氛围以强化人们的感受。相同的产品,配以不同的氛围,带给人的价值可以完全不同。相同的言辞,配以不同的氛围,对人的说服力也可以有天壤之别。所以,高明的商家总是在文化上花大力气,文化就是一种顶级的感受;高明的演说家总是特别注重气场、表情、语调等言辞之外的因素,不遗余力地尽一切可能来调动听众的情绪。
人们的善念来源于恻隐之心,主要体现在对他人痛苦的感受。虽然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但是每个人的恻隐程度不同,大致可以分成三类:第一类是极度自私的人,对自己的痛苦感受极深,对自己所处小圈子里的人的痛苦有一定的感受,除此之外,其他人的痛苦一概感受不到。第二类是普通人,按关系的亲疏、距离的远近,不同程度地感受他人的痛苦,关系越亲或距离越近,则越能感同身受,如果把感受到的痛苦程度同人际关系的亲疏度或人际距离画成函数曲线,那么大致是一条反比例曲线。第三类是特别善良的人,所感受到的痛苦不太受他人与自己之间关系的影响。

▲人际距离与恻隐程度的关系
一个人属于上述哪一类人,往往是天生的或者在年幼时期就已经定型了,往后极难改变。
善良的人,往往比别人更能感受到他人的痛苦,这可以视为一种天赋或诅咒,就看处在一个什么样的社会了。但我更倾向于认为这是一种天赋,一种与生俱来的品质与能力。因为更容易感受到别人的痛苦,所以这类人更富有同情心和正义感,更愿意把自己的利益分享给他人帮助他人,更倾向于推己及人,也更善于从别人的遭遇吸取教训引起警觉。相反,有些人很难感受到别人的痛苦,因此也必然缺乏同情心和正义感,不愿意把自己的利益分享给别人,当然也会觉得别人的遭遇永远不会落到自己头上,在本应引起警觉的情况下麻痹大意,直到遭遇落到了自己头上有了切肤之痛才恍然大悟。
从这个角度来看,善良的人比其他人更具有预见性,因为他们更能够感受别人身上的细微痛苦,因此对于危机和灾难具备更敏锐的嗅觉和触觉。所有的危机和灾难都有着大量预兆,就看你的“传感装置”够不够发达。对于善良的人来说,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再遥远、再不相干的人,都是他感受灾难/危机的“触须”,那么他收集的信息和作出的分析,显然要比普通人更全面更准确。相比之下,越不善良的人,其“传感装置”越落后,纵然消息灵通八面来风,其实其信息渠道仍旧非常闭塞,往往大难临头却依然毫无察觉。看来,“人善人欺天不欺”这句老话实际上有着非常充分的科学和社会学依据。
也正因如此,先知、圣人们都是至善之人。当一个人能够感受到任何一个人的痛苦与快乐时,他就会变得强大无比。心的“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心的“强”,体现在能够强烈感受别人的痛苦;心的“大”,体现在能够大范围大面积地感受众人的痛苦。这也是智慧和格局的体现,也进一步印证了我之前所说的:善心、智慧与格局,三位一体。
道德上的教化相当于通过各种举例、论证来强化人们的恻隐之心。然而如果仅仅是说教,而无法让人感受到切身利益的提升,那么这种教化往往是空洞无效徒劳的画饼充饥。
更好的方式是及时让人们获得满足感与幸福感,因为道德最终奔着利益最大化的目标而去。一个开口闭口大谈道德、而大多数人却没有幸福感的社会,是一个耍流氓的社会。所以,真正要获得道德的提升,需要行不言之教,这需要秩序来保障。从“感觉”的角度来看待秩序,那么秩序的最大作用就是及时地消除人们的罪恶感,提升人们的幸福感。当人们付出努力之后,如果能够及时地适时地获得幸福感,那么人们就会自觉地向着道德靠拢并沿着道德的轨道前行,不讲道德反而变成了一件很难受的事情。这种方式,岂不比用鞭子抽打着人们“讲道德”更有效万倍?
未来,要是脑机接口进展顺利,我觉得最有意义的一件事情就是通过脑机接口来强化人们的各种感受,使人们不必再遭受苦难的折磨就能明白道理。法庭调解时,可能会多出一道程序:有矛盾是吗?来来来,先坐到电脑旁,通过脑机接口接受相关道理或法律相对应感受的“洗礼”,再来调解,可能双方都会心平气和多了。不过科技永远是一把双刃剑,如果脑机接口真的如此管用的话,那么也很容易被坏人用来对别人进行脑控,这无疑更是一场大灾难。一定要当心!
世事难料,真幻难辨。最重要的就在眼前,抓住还是拒绝,follow你的感觉!
参考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