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烛夜游 怀良辰以孤往
洞庭南路 2025文旅大会之前
岳阳洞庭南路，有一座慈氏塔，静立于洞庭湖畔。
不知是哪朝哪代所留，只说是宋塔。有个专家说在慈氏塔发现了一个铁盒子，里面有宋朝的纸片，上面写着1066年。我不禁好奇，那张宋朝纸片是什么模样。
塔是砖的，青灰色的砖，一块一块，码得整整齐齐，立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老人。它是一座八角七层的楼阁式砖石宝塔，通高三十九米，可惜塔为实心，无法登临。岁月久了，砖缝里生出些不知名的草，还长出几棵小树，倔强地探出身子，枝叶舒展。这塔便不是死的，它在呼吸，和草木一起。
塔身八角，一层层往上收，每一层的角上都挂着一枚小小的塔铃。风一过，叮叮当当响一阵，又静了。声音不清脆，是那种带点风霜的、闷闷的响声，像是老人家在自言自语。
塔身上有龛，龛是给佛留的屋子。想来当年，自第二层起，二十八个佛龛里，都安安稳稳地坐着一尊佛。如今，大多空了。风成了龛里的常客，来回穿梭，发出一点呜呜的声响，像是在说些什么，又终究什么也没说。有几尊佛还在，身形也残破了，只在塔身中段与顶层尚能望见衪们的身影，但还安然坐着。面相是慈悲的，眉眼低垂，望着底下的人来人往。
祂们见过兵荒马乱，见过人世更迭，见过无数张仰望的脸。那些脸，曾经充满祈愿、敬畏。人们把一生解不开的结，都送到佛的面前，求一个答案，或者，只是求一份心安。佛不语，这“不语”，或许便是答案。
如今，仰望塔的人，心思不同了。
塔下不远，是些修葺一新的老房子。不知是哪位文旅局的“高人”想出的主意，在旁边一栋房子的屋顶上，安了一只猫。
一只极大的橘猫，胖乎乎的，一身橘色，鲜亮得很，是某种新材料。它趴在屋顶上，屁股撅着，尾巴翘得老高，好像正要扑什么东西，神气活现，浑身都是亲切可爱的世俗气，仿佛天地间只有它这一桩最要紧的趣事。
游客来了，不一定都去看塔、看塔里残破的佛，但多半会举起手机，对着这只大橘猫拍个不停。孩子见了，更是欢喜，指着喊：“猫！大猫！”快门声取代了古老的诵经声。
于是，一个极有意思的景象便出现了。
古塔指向天，指向一个超越你我的、形而上的所在。佛在塔中，是精神的坐标，引人内观，求索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大道。而橘猫趴在人间，趴在屋顶上，它浑身都是可亲的烟火气。它不引导你思考生死轮回，它只让你觉得“可爱”，让你发笑。
人把心里的念想，安放在哪里呢？
古人把它安放在佛龛里，求一个来世的因果。今人把它安放在一只假猫的可爱姿态上，求一个当下的欢喜。佛像的残缺与空无，和橘猫的饱满与在场，形成了强烈的对峙。一个在退，退入历史的深处；一个在进，占据着视线的中心。
说不清这是不是一种精神的流变，或许，只是人心变得更坦然，也更疲惫了。宏大的叙事已经远去，永恒和不朽显得太过沉重，人们宁愿抓住一些轻盈的、即时的慰藉。一份可爱，一阵笑声，一张可以分享的照片，这些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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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还是那阵风，吹过塔角，塔铃“叮当”作响，声音里有几百年的回音。风又吹过橘猫光滑的脊背，仿佛也能听见一声满足的“喵呜”。
佛在无言中包容一切，想必，也能包容这只抢了它风头的邻居。而那橘猫自得其乐，浑然不觉身旁竟有慈悲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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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总得有个着落。落在佛上，是庄严；落在猫上，是欢喜。庄严和欢喜，大约都能让人觉得，活着，还不错，还挺有趣。
如此想来，佛与猫，或许，说的是一回事。
采绿：写草木，写山川，写风物。
缀网：写日常，写俗情，写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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