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烛夜游 怀良辰以孤往
补记 7.11
天是半阴的。
雨云是从北边过来的，一大片，灰扑扑的，像是陈年的旧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天上。看样子，是要下一场雨了。我正在南湖大道上，从北往南走，要去金鹗山。这方向，倒跟雨云赶路的方向一致。
起先还没下，只是风里带了些潮气，吹在脸上，凉凉的。路两边的香樟树，叶子给水汽一润，气味都浓郁起来，是那种清冽的香。我走得不快，也不慢，心里盘算着，走到山门，找个亭子坐坐，喝口水，雨大约也就下来了。
这么想着，脚跟刚一站定，还没来得及拧开瓶盖，眼镜片上就“啪嗒”一声，落了个雨点，挺大。接着，又是一滴，两滴。雨往南飘撒飞扬。
雨追上来了！
我赶紧把水瓶塞回去，迈开步子。说也奇怪，我一走，雨点子就仿佛落在了我身后，听得见声音，却打不着我的眼镜。风从耳边过，把那沙沙的雨声往后头送。这成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我走，它就落在身后；我停，它就打湿我的镜框。
我索性一直走下去。这南湖大道，也真是长。我像个被雨撵着跑的傻子，可心里一点也不慌张。路上行人稀少，偶尔有辆电瓶车“嗖”地一下过去，车轮子卷起一地香樟落叶，那人看着才是真正在躲雨。我不是，我这是在跟雨散步，或者说，是雨牵着我散步。
它在我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沙沙沙，沙沙沙，像春天里无数的蚕在吃桑叶。这声音，倒让这空旷的马路显得不那么寂寞了。我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的声，混在雨声里。我心里甚至有些得意，觉得这场竞走，是我赢了。
然而，身后的雨声，不再是蚕食桑叶的细语，一下子变得暴躁起来。那“沙沙”声迅速稠密，汇成了“哗啦啦”的巨响，像是一整面布被猛地撕开。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那片灰扑扑的棉絮像是被谁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再也分不清前后左右。
那点跟雨散步的闲情逸致，瞬间被浇得无影无踪。金鹗山还隔着一段路，此刻在雨幕里，彻底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剪影。我顾不上多想，拔腿就朝不远处一个地下通道的入口冲去。
躲雨
刚冲下台阶，世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只剩下头顶沉闷的雨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我抹了一把脸，额发和眉毛上的水珠成串地往下滚，眼镜片更是白茫茫一片。看来，是雨赢了。
通道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从猛烈的哗啦啦，变回了沙沙，最后，只剩下屋檐滴水的零落声响。天光重新亮了起来。这场来势汹汹的急雨，去得也同样干脆。我重新走上地面，踏上了通往金鹗山的绿道。雨后的路面泛着湿润的光，两旁高大的树木被洗得翠绿欲滴，树干下部刷的白漆也显得格外分明，光影斑驳地洒在路上，引着我走向更深邃的绿意。
空气被冲刷得格外清新，混着泥土的腥气与草木的芬芳，吸一口，沁人心脾。路边不知名的草叶尖上，挂着一串串晶莹的水珠，像珍珠项链一般整齐排列着。旁边一丛丛的商陆，也被雨水冲刷得格外醒目，紫红色的茎秆托举着一串串果实，有的还是青涩的绿珠，有的已变成紫黑的浆果，它那湿漉漉的阔叶上，每一颗水滴都映着一个翠绿的世界，绿得发亮，仿佛能掐出水来。
阳光穿过树冠的缝隙，将几片新生的竹叶照得通透明亮，叶脉清晰可见，边缘镶着一道金边，在幽暗的背景下，仿佛是上好的翡翠，闪烁着生命的光泽。不远处一棵粗壮的竹子，白绿色的竹竿上，印着婆娑的竹叶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静谧而富有禅意。
石板小径的边上，一只刚淋过雨的黑灰色小鸟停了下来。小鸟展开一侧翅膀，将它完全摊开在温热的石板上，好让太阳晒得更透彻些，湿漉漉的羽毛粘在一起，显得有些笨拙狼狈。它保持着这个动作，微微张着嫩黄色的喙，仰着头，眯起眼睛，正惬意地享受着这雨后的暖阳，进行一场舒适的日光浴。
不远处的绿篱上，凌霄花正开得热烈。有的还是含苞待放的骨朵，尖端透着诱人的橘色；有的已经完全盛开，像一个个橘红色的小喇叭，热情地宣告着夏日。一只蜜蜂扇动着透明的翅膀，“嗡”地一声，精准地悬停在一朵花前，随即一头扎了进去。它贪婪地吸食着花蜜，毛茸茸的身体几乎完全埋入花心，只留下一对沾满嫩黄花粉的花粉篮在外面不停地蹬着。还有的蜜蜂，则落在湿润的石板地上，俯下身子，悄悄地啜饮着雨后积下的一洼甜水。
草丛深处，一片紫色的麦冬花薹悄然挺立，其上一粒粒嫩黄的细 小花朵次第开放。紫茎黄花，色彩分 明，在幽暗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雅致、静谧。
我本以为，是雨赢了。它用一场追逐，将我逼入狼狈的角落。可当我看到雨后这般景象——万物被洗刷得一尘不染，空气里满是清甜，晒太阳的笨鸟，被洗亮的商陆与翠竹，每一片叶子、每一朵花、每一个微小的生命，都在阳光下舒展着筋骨，焕发出勃勃生机时，我又觉得，这场遭遇哪有什么输赢可言。
雨只是路过，我也只是路过。它洗亮了整个世界，世界洗亮了我的眼睛。
在
一
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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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山小猫是真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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