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夜行的火车

夜行的火车 有山知雨
2026-0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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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烛夜游 怀良辰以孤往



妈妈的头发
↑ 早上坐火车



一、夜光

傍晚时分,我登上了这趟返回岳阳的绿皮火车。天色暗下来的过程是渐进的,车窗外的景致慢慢失去原本的轮廓,直到被彻底的黑夜吞没。伴随着车轮碾压铁轨单调而确定的“哐当”声,夜行开始了。

失去日光照耀后,车厢仿佛潜入了一条深邃的暗河,白日里那种一览无余的喧闹随之沉淀下来。头顶的灯管散发着偏暖的微光,人们在这种昏黄里卸下了些许防备,普遍陷入了一种无需交谈的安静。

玻璃窗在夜里失去了向外眺望的功能,变成了一面映照车厢内部景象的暗镜。只有当旷野上的路灯、零星的村落灯火,或是公路旁的广告牌疾驰而过时,视线才会被短暂地拉向窗外。那些明明灭灭的光束在极速后退的视野里拉成流线,提醒着我正以怎样的速度穿行在未知的夜色之中。

二、气味


视觉被局限后,嗅觉便在这半密闭的空间里敏锐起来。这是一趟充满生活底色的车厢。虽然才逢二月,车厢里却因为人潮拥挤而积聚了较高的温度,温度计的指针停留在二十度以上。

我的座位恰好在车门附近。在绿皮火车的空间分布里,这算是一个气味尤为驳杂的交汇处。买不到坐票的旅客多在这里聚集,或靠或蹲。衣物上沾染的尘土气、微热发酵的体汗,混杂着连接处飘来的烟草焦油味,以及不远处盥洗室和厕所特有的气味。这些气味是最真实最中国的。它们悬浮在空气里,随着每一次门扇的开合、行人的经过一阵阵地涌动,将每个旅人都严密地包裹其中,无处回避。

三、旅人


对面的座位上是一对年逾八旬的老夫妇,他们是这片昏昏欲睡的疲惫氛围里,少数还保持着活力的存在。

老太太精神矍铄,带着老一辈人特有且不设防的热忱。刚一落座,她便自然地探问我是哪里人、去往何方。几句简单的寒暄后,她像变戏法似的,从脚下的布袋里掏出一包“小花片”,一种边缘带波浪纹、嚼起来嘎嘣脆的传统面食零嘴,热情地递到我面前。我没吃。

吃过小花片,她又摸出了一罐啤酒,就着夜色慢悠悠地喝了几口,随后是几只煮得滚圆的白水鸡蛋。她的老伴儿坐在靠窗的位置,是个极度沉默的老头。他一言不发,但只要老太太递过去什么,他便默默接住吃掉。小花片、大口啤酒、剥好的白嫩鸡蛋,按部就班。他们之间有一种历经岁月长久磨合后才有的安稳与默契,不需要多余的言语。

我将视线放远,像在林间辨认不同的飞鸟一般,观察着这节车厢里的其他人。不远处,一个半大的孩子正趴在椅背上自顾自地嘟囔,稚嫩的童音在单调的车流声中显得断断续续。而占据了车厢绝对多数的青年与中年人,则几乎保持着同一个姿态:低垂着头,将注意力完全倾注于手中那块散发着幽蓝荧光的手机屏幕。冷调的光打在他们脸上,偶尔会因为屏幕里的内容牵动出一丝转瞬即逝的笑容。

此时此刻,千百列火车在中国的大地上飞驰。在我乘坐的这个移动的微观生态里,成年人大多在自己的电子屏幕前保持缄默,唯有耄耋老人的絮语、黄口小儿的呢喃,交织着老伴儿默默咀嚼食物的微响,构成了这趟夜行列车上仅存的生动人声。我想,这是一个社会寓言吧。

我听着歌,靠在椅背上。列车依然在夜幕中不知疲倦地向北奔驰。在这个流动而封闭的临时空间里,萍水相逢的人们共享着同一段轨道上的时间。

广播里传出列车员的提醒声,岳阳站马上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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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时之景不同,而乐亦无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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