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秉烛夜游 怀良辰以孤往
在我迄今为止的人生里,极少离开湖南四处游走,涉足之地仅限于广东和武汉的寥寥数处。我的世界很小,见识太少,无知和狭隘是我最明显的特征。
前几年,我差不多都是在浑浑噩噩中度日,直到近一年来,才摸寻到了生活的节奏,开始简朴度日,平淡写字。到了今天竟也写下了十多万字,于我而言,这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想想啊,一个人,就那样趴在床上、坐在地上或靠在窗边,在某个夜晚或午后,周围充斥着不同的气味和温度。他就那样慢慢地敲打着一个字、一个句子、一段话,每天一点点地写下来。把文字从睡眠中唤醒,让它们热起来,走起路来,而写完后,它们又一一死去。这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快乐的事。
现在,我坐在房间的木地板上,落地窗前垂着一层薄纱,正随着风有节律地鼓动。窗外的叶子绿绿的,响着声。在这种时刻,我便觉得奇迹正在降临,我正活在一个由奇迹组成的世界里。
在这个奇迹的世界中,我听到大家都在说,不要当一个平庸的人。听得多了,我便在想:祝福大家都脱离平庸吧,哪怕世间独剩我这一个平庸之人。因为我知道,平庸也是一种了不得的奇迹,我爱着这个被大家漠然而视的奇迹。更何况,我是唯一的一个。
我爱跳跃的火、流动的水,爱能长叶开花结果的稻子,爱蜘蛛结的网,爱泥土下的虫豸,爱天上落下的白雪;我爱我平庸的肉体与更平庸的心智,爱我日夜伏案、以千余字写出的平庸故事。
我不知道我所爱的这一切,在遇见我、我遇见之前,曾经历过多少岁月的拨弄;又会在离开我、我离开之后,经历怎样的风景。这一切,皆由这世界的奇迹来掌管。
我摸摸我的耳朵,摩擦声微弱又清晰。平日里我看不到它,而它却先于我的眼睛、鼻子、嘴巴和心跳,得知了一切。它最先知道那么多,也承受了那么多,而我在不照镜子时,一点也看不见它。耳朵是用来听声的,但它却长期保持着沉默。也许,正是它的沉默,才让我得以倾听与言说。我为此沉默感到激动,激动过后又生出些徒劳的悲伤。这奇迹般的身体,终究脱离不了生老病死啊——或许,这正是它之所以被称为奇迹的必要条件吧?
再看我窗外的树,它长了好几年了吧?生得枝繁叶茂,满身的绿叶宣告着它完好地抵达了这个夏天,2018年的夏天。世界赋予它在秋天落叶的宿命,但秋黄不是叶子的枯萎,而是叶子从根长成叶后,又重新落地变成根,继续生长。这事,树和这奇迹的世界早就商量好了。
树和我一样,被赋予了生老病死。只不过树以它的安静换得了更久远的生长,而我以我的行走换得了更广阔的天地。人类嫉妒树,既拥有了行走的能力,又妄想在死后获得树的安静,于是伐树做棺。多傻的举动。人死了一千年一万年一亿年,树才死了一年十年一百年。
想想看,我穿着这具年轻又脆弱的肉身到处行走,虽然还没走出多远的距离,可我多幸福啊。我在一个奇迹组成的世界上生活,居然有幸坐在一块木地板上,看薄纱轻舞,窗绿盎然。
我也知道,在我未曾踏足过的地方,正下着雨,飘着雪,落着叶;那里翻滚着海浪,高耸着群山,还有人正沿着山间的河流乘船而下。这些类似的景象我见过,但那遥远的真实,我一点也不知道,连梦也做不清晰。毕竟,不一样的地方,有着不一样的奇迹。
我多希望我的身体能一直年轻,又不那么脆弱。如果真能那样,为了去看远方,我也许会像我曾嘲笑过的人一样,傻气又狠心地砍倒一棵抵达夏天的树。但我不会用它做长眠的棺木,我要让它成为我的船,成为我丈量世界的脚步。就让命运驱使着我吧,去多看一眼这世间未知的奇迹。
在
一
起
摄影治疗熟视无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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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山小猫是真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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