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秉烛夜游 怀良辰以孤往
有时候,写信是为了告诉对方:
我看见你了。
有时候,是为了提醒自己:
世界并不只属于
会说话的事物。
面对世界,
以信,抵达。
用相信的方式,
用温柔的方式。
亲爱的蜗牛:
🐌你好。
刚刚,我整个人趴在花园草地上,脸颊贴着草根,大气都不敢出。我在盯着你头顶那两根长长的触角。
你知道我在找什么吗?我在找两个国家。
我在书柜里翻到一本很老很老的书,作者叫庄子。他在书里说,在你们蜗牛左边的触角上,有一个国家叫“触氏”;在右边的触角上,有一个国家叫“蛮氏”。
这两个国家的人,为了争夺地盘,每天都在打仗。书上说他们打了很久,死了很多人,赢的人追着输的人跑了十五天都不肯停。
我看了一会儿,你的触角只是轻轻晃了一下,碰到了旁边的狗尾巴草。
我就在想:在你头顶打仗的那些人,一定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吧?
在他们眼里,脚下的领土(其实只是你的一根触角)是全世界最大的地方,值得拼了命去抢。可他们不知道,只要你轻轻甩一下头,或者打个喷嚏,他们的“世界大战”就结束了。
想到这里,我看了一眼身边这本刚看完的图画书《世界上最大的房子》。这本书,简直就是你们蜗牛家族的秘密历史。
这书里的故事,和庄子说的那个故事,简直就是一对双胞胎。对了,你有兄弟姐妹吗?
故事里有一只小蜗牛,对爸爸说:“我要拥有世界上最大的房子。”后来,他真的做到了。他拼命把壳撑大,像教堂一样宏伟,像马戏团一样五颜六色。他觉得自己像个国王,威风极了。
可是,当卷心菜叶子被吃光,大家都要搬家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一步也挪不动。那座看起来无比壮丽的城堡,忽然变得沉重起来——它不再是家,而是一座把他留在原地的壳。
蜗牛,你看,不管是你触角上那两个拼命打仗的国家,还是书里那只拼命变大的蜗牛,他们都犯了一个相似的错误。
他们分不清“梦想”和“妄想”。不知不觉中,把“想要走得更远更好”,换成了“想要看起来更大更多”。
很多时候,“梦想”原本是轻盈的,它是为了让你走出去,去看看更多的风景;可一旦它只是为了让别人仰头看你,它就会慢慢变重,变成一种拖住脚步的东西。
触角上的国王,把一根毫毛当成了宇宙,为了那些看起来很大的东西,浪费了一生;书里的蜗牛,把一个壳当成城堡,为了变得耀眼,失去了自由。他们都忘了,世界原本是用来走的,不是用来占有的。
比起那些想要拥有全世界的国王,现在草地上的你,才像一位真正的哲学家。
你不理会头顶的喧闹,也不羡慕别人的壳。你只是背着那个灰扑扑、只有硬币大小的家,认真地吃着眼前这片叶子。
看着你不急不忙的样子,我想到老师让我们写的关于“梦想”的作文。有人说要住很大的房子,有人说要变得超级厉害。
但现在我想清楚了,真正重要的不是“有多大”,而是“还能不能走”。
所以,我不想要什么大房子。我现在的梦想,是拥有一个花园。花园里有四棵大树,春夏秋冬轮流开花,整个花园就像一只慢慢走动的花钟,时间在里面不是用来追赶的。我可以在花园里慢慢走,陪着你,陪着蚂蚁散步,从一棵树走到另一棵树,不用急着证明什么,也不用担心被落下。
大小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刚刚好。
你一定有话想对那些忙着打仗、忙着变厉害的人说吧?如果你会说话,我想你一定不会大声喊,只会轻轻地说,像这首小诗一样:
左边的角尖上,
有一个世界。
右边的角尖上,
也有一个世界。
为了
看不见的尘土,
大家
闹哄哄挤在一起。
我只是
轻轻地
缩回来——
两个大大的世界
慢慢合上眼睛,
在我小小的壳里
睡着了。
我觉得你背上的那个小壳,比人类的高楼大厦还要安稳。
也许在茫茫的宇宙里,我也像是站在一只大蜗牛的触角上呀。如果我为了争一颗糖果、或者争一次第一名而气得脸红脖子粗,那宇宙里的大蜗牛一定会笑话我的,对不对?
信写到这里,你已经爬过了那根狗尾巴草。
真好。看来你头顶的那两个国家,今天休战了,或者你已经把他们甩在身后了。
我摘了一片嫩绿嫩绿的菜叶,轻轻放在你的前面。这片叶子很大,足够你吃很久,也足够让那两个国家的人这辈子都走不到尽头。
请继续背着你那刚刚好的家,带着不大不小的梦想,慢慢往前爬,去看不一样的风景吧。
毕竟,能自由地爬到哪里去,比拥有多大的壳,要重要一万倍。
祝你步履不停。
爱你的小孩
我拍的蜗牛🐌
在
一
起
摄影治疗熟视无睹
读诗缓解生命局促
有山小猫是真善美
公众号:@有山知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