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人生至秋,正是起飞时

人生至秋,正是起飞时 有山知雨
2026-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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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烛夜游 怀良辰以孤往




夏天的枫树,
每一棵都是一个
大鸟巢;
它们的每一片叶子,
都是绿色的、
一只只睡着了的鸟儿,
甜甜地睡着了的鸟儿,
秋天来了,
它们才会醒来;
醒来了,它们才会叫;
它们叫了,
就有风;
有风了,
它们才会飞;
会飞,它们就
高高兴兴、
缤缤纷纷地
飞了起来!

读林焕彰的这首《秋天的枫树》,是在周三的课上。诗句像一根鸟羽落下来,让人不自觉地安静。那些绿色的叶子,被诗人看作“一只只睡着了的鸟儿”,到了秋天,才会醒来、鸣叫、起风,然后飞。这样的想象,带着奇异的幻想,也带着一种几乎不加掩饰的生命直觉:“落叶”也可以不是坠落,而是飞翔。

那节课上,赖老师读完诗,并没有急于做文本分析,而是讲了几件自己的生命体验。

她说起一次出差途中,车窗外忽然起了大风。她看见一群叶子被风卷起,没有落地,而是在空中盘旋、上升。那一刻,它们不像“落叶”,反而更像一群刚刚挣脱束缚的飞鸟。

后来有一次,她在校园里,看见屋顶上停满了鸟。忽然之间,鸟群齐齐起飞,翅膀拍动的声音在空气中瞬间铺开。赖老师说,看着鸟群起飞的那一瞬间,她想起了多年前那场风中盘旋的叶子。我也见过那种场景,仿佛叶与鸟,在某个隐秘的地方互相交换了身份:叶子是无声的飞鸟,飞鸟是有声的秋叶。

这种惊人的相似,并不只是形态上的,更像是一种生命状态的呼应。顺着这份呼应,赖老师顺势说到了自己。

她今年五十岁,人生行至半坡,褪去了夏日的喧嚣与葱茏,迎来了工作与人生的“秋天”。在这个常被世俗定义为“走向暮年”的年纪,她开始在心底问自己:接下来的日子,想做什么?想去见什么样的人?

当一个人开始向内叩问时,生命的秋风便起了。她发现,自己真正想做的,不是相夫教子,而是去学苏绣。于是她开始买书,看绣品,慢慢辨认那些针法与纹理。她说起这些时,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五十岁,走到人生的秋天,究竟该如何醒来?将赖老师的故事与那首诗对照着看, 就豁然开朗了。

夏天的叶子,固然繁茂,却也是“睡着”的。它们安稳地待在枝头,颜色整齐,形状一致。虽然“甜甜地”,但那种整齐,有时也像一种不被察觉的停滞。这多像我们被生活裹挟的前半生:为了求学、为了工作、为了家庭,我们蛰伏在社会的枝头,努力做着一片标准的、不出错的“绿叶”,却不知不觉陷入了灵魂的沉睡。

直到秋天来临,叶子才开始“醒”。醒了,才会“叫”;叫了,才有“风”;有了风,才会飞。这是多么奇妙而伟大的逻辑!不是外界的萧瑟秋风吹落了叶子,而是觉醒的叶子自己发出了呐喊,从而呼唤来了生命的长风。

对于赖老师而言,五十岁绝不是秋黄衰败的开始,而是一个人从枝头松动的时刻,是灵魂苏醒的契机。那份对苏绣的热爱,就是她发出的“叫声”;那前往江浙的渴望,就是她为自己唤来的“长风”。当她买下第一本苏绣书籍时,她就已经不再是那片黏附在树枝上的绿叶了,她化作了一只鸟,扑腾着翅膀,准备飞向属于自己的江南。

过去的岁月,像树一样托住我们;而到了人生的某个阶段,我们忽然意识到,自己也可以离开枝条,成为一个独立的存在。那时,所谓的“落”,也许正是另一种“起”。于是,“落叶”这个意象,在我们心里也慢慢变得不同了,它不再只是终点,而更像是一次转身。

诗歌的力量并不在于提供一个确切的答案,而在于轻轻地改变了一个问题的方向。它鼓舞起人们对于秋天、对于人生下半场的崭新期待,它让人从“我会不会衰落”的担忧,转向了“我要怎么飞翔”的思考。

人会衰老,季节会更替,这些都无法更改。但一个人是否愿意醒来,是否敢于发出那一声属于自己的“呐喊”,却始终掌握在自己手里。如此想来,人生行至秋天,未必只是收束,它更可能是一次轻盈的出发。

愿你我行至人生的秋天时,都能从沉睡的鸟巢中醒来,找到那件让自己心动的事物。不作叹息的落叶,只作向上的飞鸟,在浩荡的秋风中,高高兴兴、缤缤纷纷地,飞出一场属于自己的舞。

祝愿我们吧,亲爱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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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时之景不同,而乐亦无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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