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蓬蘽:野草莓

蓬蘽:野草莓 有山知雨
2026-0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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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烛夜游 怀良辰以孤往




爬出来……

节气一过清明,大地深处的隐秘欲望便顺着藤蔓攀爬出来。在山野,在林缘,甚至在城镇的隙地里,蔷薇科的野藤开始肆意招摇。山莓、覆盆子、空心泡,这些带着细刺的植物,像是季节派遣的先锋,在草丛中拉开绿色的网。而在春夏之交的这场草木盛宴中,最庞大、也最引人瞩目的,当属蓬蘽。

蓬蘽  lěi

“蓬蘽”这两个字,读起来带着山野的粗砺。“蓬”是蓬乱,是不受拘束的野性;“蘽”是藤蔓。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说得形象:“藤叶繁衍,蓬蓬累累,异于覆盆,故曰蓬蘽。”字形草字头下,三个“果”字簇拥,读音同“累”,简直就是为它量身定做的:一枝藤上,果实累累,繁盛得让人心生喜悦。


乡里人不管这些典籍,只管叫它“三月泡”。很长一段时间,我以为“泡”只是状其果实晶莹中空。偶然发现,它在民间还有一个别名叫“割田藨”。这促使我翻阅字典,才知“藨”(pāo)字义明确,指“莓的一种,可食”。由此推测,“泡”很可能是“藨”的音转。不过,部分资料将“割田藨”注音为“biāo”,我认为不够妥当,值得商榷,应读作“pāo”才更符合字义与逻辑。


蓬蘽的生命力,有一种令人敬畏的强悍。它不仅在荒野里疯长,在人类精心修剪的绿化带里,也绝不甘心蛰伏。

我曾在一片红花檵木中,目睹过它的攀爬。那是三月末,檵木紫红的枝叶被修剪得严丝合缝,像一块凝固的暗红铁块。而蓬蘽寻着了缝隙,挑出根根软茎,硬生生地从紫红色的压迫中探出头来。绿叶舒展,白色的花盏在顶端盛开。它是一个突兀的宣言,宣告着野生的不羁。


另一次,是在一丛杜鹃花中。杜鹃尚未灼灼吐火,蓬蘽已经抢先一步,从青绿的底色上拔节而出。植物的哲学往往比人更直白:只有高出樊篱,才能获得更多授粉的蜂蝶。


蓬蘽花开时,是五瓣的纯白,花蕊鹅黄,细碎地聚拢在花心。若不驻足凝神,你极易忽略那花瓣上多出来的一抹——那是一只黄尖襟粉蝶。


最初,它平趴在花瓣中央,双翅完全平展。那大面积的白色鳞片,与蓬蘽花的洁白竟是如此惊人地一致,仿佛花朵多长出了两瓣厚实的花瓣。它把自己完全隐没在花色里,如果不是一阵微风拂过,它因花朵的震颤而敏锐地将翅膀一收,立了起来,近视的我恐怕永远无法分辨出,这究竟是一朵开得格外饱满的花,还是一只停驻的灵物。


当那双翅膀终于立起,原本平摊的结构瞬间收拢,那些斑驳的灰绿与白色鳞片,以及夹杂着的黑色细纹,才像是一张被折叠的地图,显露出底色的精巧。它静静地伏在蕊心,直到因扑扇而再次打开翅膀,前翅顶端那一抹火石般的橙黄才会闪烁一下,像是一个隐秘的火星,在春色中猝然迸裂。花与蝶的相逢,安静、隐秘,带着大自然演化而来的宿命般的契合。你不去仔细注视,根本看不见这细微处的惊心动魄。


四月初,暖阳、雨水催开了花,也催促着这一场季节的交替。在藤蔓交错的罅隙里,花期已露出了参差的端倪:有的花瓣正值盛放,洁白如玉,等待着粉蝶的落座;有的则已开始零星凋谢,花瓣悄然滑落,只留下中心那一簇青绿的花托,在风中悄悄膨大,孕育着最初的青涩。

未开的,已开的,开谢的

这正是蓬蘽迷人的时刻,凋零与新生在同一枝条上并行。那些早先授粉的花朵,洁白渐褪,花托鼓胀,细小的果实雏形在绿叶间悄然酝酿。再过些日子,这些青绿的小颗粒便会鼓胀起来,最终化作红彤彤的浆果,如同一颗颗微缩的红玛瑙。这些小浆果俗称野草莓,
是山野慷慨的馈赠,酸甜交织,汁水饱满,一蓬蓬、一簇簇地亮在路边,像大地点燃的细小火把,在春末的绿荫中,以最饱满的姿态迎接着五月的到来。


蓬蘽自开自落,它们不需要人类的注视,也不打算询问任何人的意见。它们只是生长,想开在哪,就努力开在哪。生命的荣光不过如此。

我在丛林边缘,看一枝蓬蘽在风中细微地摆动。山风吹来,花香难辨。此时,我亦如这株藤蔓,不试图去解释什么,只是安静地承接阳光,承接风,承接这世界中平凡而饱满的生长。草生即是人世,愿我也有蓬蘽的魄力和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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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时之景不同,而乐亦无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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