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爱你
滩头细草接疏林,浪恶罾船半欲沉。
宿鹭眠洲非旧浦,去年沙觜是江心。
(一作:宿鹭眠鸥飞旧浦)
站在游船码头看堰虹堤,见湖水围绕着它涌动,想到这首《浪淘沙》。这首词我很喜欢。它通过描写飞鸟归宿,认新沙为旧浦来表现风浪之恶、沙沉之快。现今的“沙嘴”其实是“去年”的“江心”,可见“旧浦”实为新沙,可见光阴荏苒,物是人非。说水鸟对沧海桑田的无知无感,其实是在暗示诗人对沧桑巨变的敏感——飞鸟还没来得及发现,人已经明了一切,这种能力,生出创造,也生出悲哀。
我时常先反过来读这首词,借此去靠近诗人的心绪:“去年沙觜是江心,宿鹭眠洲非旧浦,浪恶罾船半欲沉,滩头细草接疏林。”
去年的沙嘴和江心现在都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鸥鹭栖息的地方也非往日来停留休息的水滨(“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回想当初,风疾浪恶(“阴风怒号,浊浪排空”),渔船在水中起伏不定,几乎要覆沉下去(“商旅不行,樯倾楫摧”),而现在看到的却是一片平和、静谧的细草疏林(“岸芷汀兰,郁郁青青”)。这不也正是秋日枯水期的洞庭湖吗?洪水退去,湖面平静,从堰虹堤上长出的细嫩小草,一直连接到了岸边稀疏的柳林中。我站在岸边,细草、疏林、浅滩、罾船、浪涛与我同在,变化着的我在变化着的它们的怀抱中。
人事变换之间,难免生出桑田沧海之意。人真的是一种值得悲哀的生命,昨是今非,人事变换莫测,红颜白发,生死一瞬之间。如今,瘦弱的我就算再怎么扛不起两个粪桶,但也要扛起整个生活的洞庭湖,童年的“旧浦”已经消失,总不能一直让妈妈罾网捕鱼,我能躲起来当一只假装“旧浦”还在的“宿鹭”吗?不能,已入江心,必须破浪。于是,“半欲沉”不再只是“淫雨霏霏”时期的状态,就连“春和景明”也是如此——最可悲哀也在此,“半欲沉”是一点点发生的,变化的,但从日常的时空来看,风景不殊,水鸟依旧,山还是山,水还是水,人的这点变化对自然而言实在不值一提,所有的惊心动魄、生死一刻,最终都将落入幽静闲适的细草疏林里。因此,如此偌大而遥深的感慨,最后还是只能从平淡的“滩头细草接疏林”中淡淡道出,如果直接将恶浪沉沙挂在嘴边,那多久才能获得宁静与平和呢?对吧,真是天凉好个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