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秉烛夜游 怀良辰以孤往
没什么事,就到南湖边走走。南湖是由洞庭湖派生出来的子湖,位于岳阳城南。李白也曾在这里散步,还写了诗,“南湖秋水夜无烟,耐可乘流直上天。且就洞庭赊月色,将船买酒白云边”。
傍晚湖边总是安静的。风把水面吹出细小的纹路,不急不躁。岸边的树也绿得不慌不忙,是那种经过了酷夏,有点疲乏,但又沉淀下来的深绿。
一抬头,看见一棵枫杨的枝杈上蹲着一只鸟。我近视,起初还以为是一片枯叶。这鸟不小,浑身是斑点,像洒了一把没磨匀的胡椒面。它缩着脑袋,一双眼睛却很亮,黄澄澄的。它似乎发现了我,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这边。本地人管它叫“夜呱子”,大约是它总在傍晚和夜里出来活动,叫声又像“呱”。学名是叫夜鹭,可眼前这只满身斑点,还是个孩子,是个“亚成鸟”(介于幼鸟和成鸟之间,已具备独立捕食能力但尚未性成熟的个体)。它就那么静立着,好像一座小小的、有生命的雕塑。我想看看它能等多久,一晃神,它翅膀一扑,未及看清,便化作一道虚影飞走了。
鸟飞了,目光自然就落到了叶子上。湖边一片绿叶的背面,贴着一个空壳,里面金黄透亮,像一件被时光精心打磨过的琥珀。这是蝉蜕,一件旧袍子。
蝉,或者说“知了”,每年用它那不知疲倦的鸣叫,定义了整个夏天,那声音像是要把阳光都熔化。正午时分,它们的合唱喧嚣到震耳,是盛夏最理直气壮的背景音。这蝉蜕就是其中一只吧,想必它的真身正在我头顶的树枝上喧嚣,徒留这沉默的遗物与我对视。我甚至能想象,在某个闷热的夜里,它如何奋力挣裂后背的这道缝隙,从旧日的躯壳里艰难地、完整地蜕变出来,去拥抱一个有翅膀的新生命。看着这空壳,它那抓着叶子的六只小脚依旧扣得紧紧的,仿佛凝固了生命最后的执着。或许明天,它便会成为哪只鸟儿的食粮。那只夜鹭会吃它吗?
水边不止有蝉蜕,还有蜻蜓。红色的蜻蜓,身子细长,翅膀是透明的,像极薄的云母片,上面的脉络都看得分明。它停在一截枯枝的顶尖上,一翘一翘的,像个小小的平衡大师。水色深蓝,衬得它那一抹橘红格外鲜艳。另一只,则停在一根长长的水草叶上,背景是纯然的绿水,幽深得不见底。蜻蜓点水,是产卵。它们把生命续在水里,来年,水里又会钻出新的小蜻蜓。看它们飞,轻快,利落,没一点声音。这世界上的热闹,大多是笨拙的;真正的灵巧,往往是安静的。
夕阳斜照的时候,水面泛起一片金光。一串藤蔓从高处垂下来,叶子是好看的心形,在金色的水光前,成了一幅绝妙的剪影。藤蔓伸出细细的卷须,仿佛藏着心事。用镜头框住,便是一幅天然的画。
再往前走,看到一丛灌木,被另一种藤缠得密不透风。那藤细如铁丝,或黄或红,丝丝缕缕,盘根错节,将将那丛青翠的灌木,严严实实地罩成了一个大草垛。这是菟丝子。它自己没有根,也不长叶,就靠着吸取别人的养分过活。活得倒是很热闹,很霸道。植物世界里头,也有这等厉害角色。万物生长,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道理,说不上谁好谁坏。
在湖边走这一趟,不过一个多时辰。看看鸟,看看虫,看看草木。心里好像装了些东西,又好像什么也没装。风吹过来,带着水汽,人很舒坦。这就很好。
洞庭湖平原湖区除了洞庭湖以外,还包括一些零星分布的其他湖泊,例如岳阳南湖、芭蕉湖、黄盖湖、安乐湖、毛里湖、柳叶湖、东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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