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绿 | 构树

秉烛夜游 怀良辰以孤往

金鹗山里构树是顶常见的，不择地，不娇贵，随遇而安。文昌阁下就有一棵，长得格外高大。夏天一到，那叶子就疯长，巴掌大的叶，绿得发亮，边缘还带着一圈细细的、柔和的白边，逆着光看，像玉石镶了银。抬头一看，阳光被筛得细碎，晃晃悠悠，洒在台阶上。

构树是会结果的，我们一般把它的果实叫做“构实子”。起初是青的，圆滚滚，硬邦邦，藏在叶子底下，不惹人注意。不知什么时候，它就红了。不是那种鲜红，是一种橘红，毛茸茸的，像个小绒球，玲珑得很。这东西能吃，味道是甜的，一种清淡的、黏黏丝丝的甜，说不上多好吃，没什么果肉，就是尝个鲜，吮吸那点蜜一样的汁水。吃多了，舌头上会留下一层薄薄的涩。所以，它成不了正经水果，只是乡里孩子们在夏天里的一点闲趣（城市的孩子多半是不认得的）。

风一过，雨一落，构实就熟透了，纷纷地掉下来。石阶上，墙头上，落得星星点点。灰扑扑的石头台阶，嵌着卵石，本是没什么颜色的，这几点橘红一缀，忽然就有了点画意。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随意，又好看。只是这好看，是短暂的。

它落下来，就不再是孩子的零嘴了，它成了一场盛大的飨宴。

你蹲下来细看，这小小的果子，就是一个世界。最先闻讯赶来的是苍蝇。红头的大苍蝇，绿头的小苍蝇，嗡嗡地飞来，毫不客气地落在果子上。它们伸出长长的口器，贪婪地吮吸着那即将腐败的甜汁。你看那红头苍蝇，一对饱满的复眼，颜色和构实的橘红竟如此相仿，几乎要融进这甜蜜的果肉里。再看那绿头苍蝇，甲壳在日光下泛着金属的光，像一小片碎掉的绿宝石，停在橘红的果子上，颜色竟也很配。它们是自然的清道夫，把一份甜蜜，化作另一份生机。这景象，不脏，是天地间再寻常不过的循环。

有时候，还能见到意外的客人。一只吉丁虫，不知从哪里爬来。它长得可真漂亮，一身的锦缎，绿里透着紫，紫里又闪着金，在粗糙的石地上，华丽得像个迷了路的小小王孙。它对构实似乎没什么兴趣，只是路过，歇一歇脚，但它的出现，让这墙角下的残落景象，顿时多了几分惊艳。

一棵构树，就这么站着。春天发叶，夏天浓荫，结一树算不得美味的果子。它自己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人也不觉得它有什么稀奇。但它把自己的全部都给出去了。小时候，我就负责摘构树叶子喂猪。那些路边的构树比较矮小，不像文昌阁下那棵那么高大，伸手就够得着。我攥住枝条，用手从下往上使劲一撸，满把的叶子就下来了，装进蛇皮袋子拖回家。它的叶子能造纸，也能做饲料；树皮能织布；果子给人一点野趣；最后落到地上，还款待了众多的微小生灵。

构树是不说话的，但它把一个夏天，都说尽了。

金鹗山

- 位于岳阳市城区，因其山形似金鹗鸟而得名，山上古木参天，风景秀丽，文化底蕴深厚，是岳阳市的标志性景点之一。我经常去山里散步。

构树

- 桑科构属的落叶乔木。构树适应性强，生长速度快，分布广泛。其树皮纤维可用于造纸，嫩叶可作饲料，种子可榨油，具有较高的经济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