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秉烛夜游 怀良辰以孤往
可能是夏天来了,最近总是犯困。回家后总爱躺在床上。床,是生活中最安静的地方,人在时它是静的,人离开时它也是静的,床是沉默的河床,上面时间在静静地流淌。人在时间的河床上开始自己的梦,也结束自己的梦,沉睡与苏醒同在,恬美与梦魇同在。
我现在的床很简易,就一个橡胶木床架,无床头,但很结实。床体上有水波一样的纹理,这是时间流淌痕迹。水波荡漾,守护着酣睡者的一呼一吸。四只床脚敦厚,不高不低,刚好够一只小猫蹲在床底。
我是在暮春出生的。谷雨时节,雨气新鲜,蛙声从水田里奏响启夏,布谷鸟从远山飞来催耕,世界带着微凉的湿意。白天我母亲挺着肚子坐在大门前洗衣、炼油,晚上的时候我就滑落到了床上。我出生的床是张再简单不过的木床,人睡上去,还会咿呀咿呀作响。在那张床上,母亲用手抚摸我的脸颊,抚摸我的小手,抚摸我的头发,她爱我,而我当时不知道,以为自己只是单纯地从她身体里的床上躺到了她睡的床上。
母亲在这张床上,生了三个孩子,我是第三个,也是至今还在床上睡觉的一个,大姐和二姐已经去睡了冷硬的木板。我还不会走路的时候,我睡在父亲和母亲的床上,睡在他们俩的中间。上小学时我便和姐姐睡,到二年级时姐姐去了,我又和父亲母亲睡了一段时间。再之后,我就一直一个人睡觉,那时候我爱拱被子,睡个觉时常半个身子没盖上被子,天冷的时候,母亲便把被边折起来,压住,让我被棉花裹着睡。
谷雨过后,立马就是夏天,乡下的夏天苦热,床上必须铺凉席人才能安睡。家乡的凉席是竹席,竹片坚韧而有弹性,适于编席。溽热沉闷的夏日睡这竹席,得每天用凉水仔细擦一遍,如果不擦了再睡的话,不但起不到降温效果,黏糊的汗水沾在上面会让人特别难受。半旧的竹席最贴身,席身已被汗渍泡软,席面光滑、平整,不再有未被驯服的刺,手摸过去,像摸在溪水中的石头上,幽幽发凉。
夜里,把栀子花搁在房间一角,伴着花香,敞开胸膛,赤膊睡在干净的竹席上。窗风微凉,竹席幽凉,散落的星光中,萤火虫、蟋蟀、蚱蜢一起编织着恬美的梦。那时候,床板是硬的,梦却很软甜。
我现在的床有两米宽,一个人睡这么大的床是奢侈的。但大床并没有给我更好的安眠,有时候床成了一口热锅,给人的是焦躁和煎熬。我小时候每天疯玩,倒头落枕便能安稳入睡,从不失眠,从不起夜。长大后,好像什么都变了,人变了,床也变了。哦,不,床还是木头的,变的只是赤心不再与星空同眠的人罢了。
睡一夜竹席,起身时,席子的纹路会深深印在手臂上,横竖的阡陌,像春耕的田野。不知道还有没机会,能踏着这横竖的阡陌重新走回去,回到那张咿呀咿呀作响的木床上。

小朋友今天送我的栀子花和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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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山小猫是真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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