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秉烛夜游 怀良辰以孤往
岳阳今天下雨了。
晚上十点,洗漱完靠在床头,只留一盏昏黄的灯。窗外的风裹挟着雨声,时紧时疏,在夜里听得分明。
听着雨声,忍不住想起爸爸。今年春节,一家人在老家短暂聚首,初一那天又一同来到岳阳歇了几天。到了初六,他便独自乘车回了乡下十年没人住的老宅。以后,大约就要长久地守着那座老屋了。临行前,我给他配齐了药。他有轻微脑梗,需要长期服药,这也是他今年无法再外出打工的缘由,老板怕出意外,不敢再留他。去年,他曾毫无征兆地晕倒在地,重重磕坏了一颗门牙。
此刻,老家也在下雨。微寒的春雨顺着老瓦沟滴答落下,打在屋前屋后的青苔与碎石上。不知他一个人睡得是否安稳。渐老的躯体总是难以抵御病痛与微寒,他会不会在半夜惊醒,于黑夜中辗转难眠?他倔强寡言了一辈子,那些无可奈何的苦楚,总是死死咬碎咽下,绝不肯轻易向人吐露分毫。他心里的寂寥,大概就像窗外这夜雨,淅淅沥沥,绵绵不绝。
雨水冲刷了一夜,老屋背后那棵柚子树,到了明早大概会被洗得透绿吧。我知道,爸爸是个闲不住的人。只要明天雨势稍歇,他必定又要去地里转转。翻垦菜土、修补屋檐、粉刷墙皮……他总能给自己寻出做不完的活计,或许也想借此填补满屋的冷清。只是不知道,当他一头扎进这些繁杂的琐事里,会不会忘了照顾自己,会不会记得按时吃药。
隔着一堵墙,妈妈睡在隔壁。偶尔传来细微的翻身声,我知道她多半也没睡着。明早,她就要坐车去长沙,等待那份悬而未决的工作。作为本分了大半辈子的农民,父母没有编制,也没有退休金。对普通农民而言,所谓“安度晚年”是不存在的,往往是活到老、干到老,拿日渐迟钝的筋骨去换取一点吃饭的底气。这其中的奔波与辛酸,不足为外人道。我也给妈妈备好了药,嘱咐她随身带上,另有一些则直接网购寄到了长沙。夜雨中,妈妈一定也满怀心事:盘算着明天的行程,担忧着工作是否会落空,惦记着我一个人能不能好好吃饭。穷苦人家的忧愁,总是这般具体而细碎。
想到我们这个家,总归是聚少离多。像是一丛被风吹散的草籽,各自落入不同的泥土,去承接各自的雨水。岳阳这间屋子,不过是漫长生活里的一个驿站。明天上午,妈妈将提着行囊走向车站,投奔茫茫生计;而几天前,爸爸已回到了那面墙皮斑驳的老屋。一家三口,即将再次散落在三个不同的坐标上,中间隔着长长的铁轨和漫天春雨。
乡下的老屋,长沙的落脚处,还有此刻我躺卧的床榻,都被同一场春雨笼罩着。我默默祈盼这雨能温和些,下得短些。愿老家屋漏的滴水别沾湿爸爸的床头,愿明早妈妈去长沙的道路平坦少泥。在这各自奔波的烟雨人间,我们没有大屋顶可以安稳避风,只能凭着几盒药片、几通电话,在各自的角落撑起一把伞。互相传递一点微弱的暖意,低着头,趟过泥泞。
夜更深了,雨还在下。无论这长夜多雨,明天醒来,天总是会亮的,日子也要按部就班地向前走。生命本就是潮湿的,写下这些,不过是趁着夜雨,拧干些心里的水分。明天一早,无论风雨,我们都还要赶路。
在
一
起
摄影治疗熟视无睹
读诗缓解生命局促
有山小猫是真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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