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的狗

秉烛夜游 怀良辰以孤往

站在高处往旧城看去，能望见鳞次栉比的屋顶。

越旧的屋顶上越肥沃，瓦片上长着青草和苔藓，甚至是树。看起来一点土也没有的屋顶，却能让植物挺立起来，甚至连绵起伏。这些不知名的植物竟可以穿过几层水泥，到泥土里去汲取地力，真是不可思议，令人钦佩。

天气好的时候，还能看见鸽子和麻雀在屋顶上飞，飞起来，落下去，过一会又飞起来，最后它们在天空变成一个个黑点，彻底消失不见。屋顶上的种子多半就是它们遗留下来的，鸟不同，口味不同，遗留下的种子也就不同，因此屋顶上的风景经常变换着，不同的季节有着不同的植物生长，它们在上面自生自灭，最后全部在风中栽了跟头，坠下地去。

还有一部种子是人撒上去的，就像朝屋顶抛小孩的乳牙一样。窗台的花草结了种子，秋天的时候，种子掉下去，落在了低处的屋顶上；人们趴在窗台吃瓜，瓜子吐落，有一些就留在了屋顶；女人做饭的时候，粘在手上的瓜瓤有时就直接往窗外一甩，也落在了屋顶上。屋顶就这样茂盛起来了，除了种子，还有袜子、布头、塑料袋、电线、避孕套……屋顶上就这样出现了不太文明的文明。这些东西如果没人收拾，风也吹不走的话，多半会蛰伏在屋顶上，忍受日晒雨淋，长久地寂寞着。

屋顶上除了植物生长，有时候还会路过一些动物，最常见的是鸟，人不常见但一直在的有蚂蚁、蟑螂、蜘蛛、老鼠等，猫也是常客。狗呢，狗几乎不上屋顶，因为上不去。但有一只狗除外。有一只可爱的黄毛小狗，每天在屋顶上散步。小狗生活在楼房的二层，它吃饭睡觉在屋内，放风的区域在窗下的屋顶上，它每天从窗口钻进钻出，好像从没有下过楼，一直都是在屋顶上散步。

这片屋顶是旧城洞庭南路靠近慈氏塔的一栋红砖房的，这房子被拆了一半，破损的水泥墙上挂着一个旋转彩灯和一块能发光的牌子，牌子上是“玲玲发屋”四个字。屋顶铺着红色瓦片，上面落满时间的尘埃，附着些碎砖烂石。杂乱的电线经过上面，粗细不一的电线之间嵌着各种垃圾，显眼的有包装盒和粉红色衣服。还有几丛长得不错的仙人掌，仙人掌多半是从楼上某户人家的窗台上掉下来的，这种植物的生命是细水长流的，十分顽强，还越发越多，慢慢会连绵成一大片。小狗就在这样的屋顶上散步，也不知道它有没有被仙人掌的刺扎过。小狗最喜欢站在旋转彩灯的上方，对着路过的行人尖尖地叫，人们回应它时，它便立马摇摆尾巴。真是一个可爱又可怜的小家伙。

我每次路过这里都会看见屋顶上的小狗，我有好多的疑惑，小狗下过楼吗？它的主人为啥让它每日在屋顶上活动？它会不会从屋顶上掉下来？它在上面看到的风景是怎么样的？它会不会在黄昏的时候也出来看日落？它想下来吗？疑惑得多了，不免难过，小狗好可怜，我也好可怜，二十四岁的我仿佛像条骑在屋顶上的狗，站得高，看得远，却哪里也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