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秉烛夜游 怀良辰以孤往
阿拉伯婆婆纳是南方初春率先开花的野花之一,有时候比迎春花都开得早,每年二月在草地上发现这些匍匐蔓延的蓝眼睛,我就知道春天正在一点点发生。
阿源不认得这些蓝紫色的像鸟儿眼睛的小花,当甲鱼把耳钉同“阿拉伯婆婆纳”发给他时,他的反应是“这是位婆婆?”
的确,这位极有可能来自阿拉伯的婆婆纳一点也不像婆婆,其实可以叫做“少女纳”,淡蓝色的花朵,四瓣浑圆,像眼眸,其上的条纹像长长的睫毛,娇小可爱,翩然欲飞,整个看去,像个睁着好奇大眼睛的小姑娘。——甲鱼就给我这样的感觉,清新脱俗,灵气十足。
婆婆纳属的植物有几十种,除了中国的婆婆纳和阿拉伯婆婆纳,我还见过直立婆婆纳和穗花婆婆纳。与铺散生长的阿拉伯婆婆纳不同,直立婆婆纳花直立挺拔。穗花婆婆纳的花序是长穗状的,夏天开花。这几种各有各的气质和漂亮,但论及可亲和灵气,和阿拉伯婆婆纳没法比。
阿拉伯婆婆纳又名“波斯婆婆纳”,其花语为健康。我想像阿源和甲鱼这样谈恋爱,不仅健康,还会乐趣无穷吧。阿源,你仔细看花中间,那两枚雄蕊,像不像一对促膝而坐的情侣?两位小人儿正对着春风微微笑着,轻轻聊着。
丰子恺曾在《春》里写过江南早春的苦处,“天天愁寒,愁暖,愁风,愁雨”。的确如此,我也是这样愁着。幸亏有茶花。雨天宜看茶花。
前几天路过南湖广场,隔着人群,看见茶花来了。但没着急过去,想着等,等落雨天,再去拜访。花木各有各的情态和气性,茶花晴光下有点艳俗,雨天则清丽温文。当然,这是我的个人感觉和喜好。
今天下雨了。下午带着雨伞出门看花!广场中间的小石盆中种的是茶梅,纯红色,我不喜欢,唯落花时看一会,片片落红,嫣然好看。
我爱去广场东南角,那边散落着十来株山茶。山茶花的植株普遍比茶梅要高大,花色更好看,都是重瓣,拥挤纷繁,几乎看不到花蕊,我捡了一朵来数,竟分出三十多片。好几株特别惹眼,树上开的花竟然是各种不同的颜色,有的甜白,有的粉红,有的雪白中带一抹嫣红——这里就是之前四月提过的“抓破美人脸”了。我最爱那粉红色的,恬静耐看。说起来,我是真喜欢粉红色的。
现在已经有开败的山茶花了,雪白和粉红中间杂着一些整个萎黄的山茶。再过一晚,它们就可以坠落枝头。今天还有一个重大发现,并不是所有茶花都是自然凋谢的,还有人为,还有鸟为!人为我就不说了。鸟为,这是我今日亲眼所见!
那时候我正走向一棵山茶,距离还有五米时,一只白头鹎飞了过来,落在了山茶树的高枝上,只见它环顾一周后,突然低头探向身下的茶花,它在吃花!好家伙,真会吃,一喙下去,夹出数片花瓣,就是太浪费了,吃得一片,落了十片,像个刚学会自己吃饭的人类婴儿,吃得饭粒到处都是。
看着鸟儿吃花,我想起了浩浩。浩浩也吃花,他吃香椿和槐花。我说,香椿炒鸡蛋不如韭菜鸡蛋。他说,槐花鸡蛋最好吃!我还没吃过槐花鸡蛋,浩浩就说,春天来找我!
浩浩自己做饭,他让鲜花走进厨房,摇身变成佳肴。最早吃花的人已不得而知,但屈子一定热爱这种美馔,他的理想生活就是“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我在宋人林洪《山家清供》里也见了许多花馔,如梅花汤饼、紫英菊、檐卜煎(栀子花)、蜜渍梅花、金饼(菊花)、梅粥、雪霞羹(芙蓉)、广寒糕(桂花)、牡丹生菜、醒酒菜(梅花)等,这些花馔的名目大都听起来过于风雅,我都没吃过!我只吃过金银花,吸芯子里一滴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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