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采绿|种西瓜

采绿|种西瓜 有山知雨
2025-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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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烛夜游 怀良辰以孤往




有一年,我们家种西瓜。

也不知是谁提议的。我妈从别人家讨来了五六棵瓜苗,瘦伶伶的,看着有点可怜。就在菜园的东南角,辟了一小块空地,挨着辣椒。地整得细细的,下了粪。把瓜苗小心翼翼地栽下去,浇足了水。

西瓜叶片

瓜苗太娇嫩,怕虫吃。我妈不知从哪儿翻出来一面换下来的旧绿纱窗,拿大剪刀,咔嚓咔嚓,裁成几块方布似的小片。她把这绿纱网小心地弓起来,罩在瓜苗上,像给每一棵瓜苗都搭了一个小小的、绿色的帐篷。为了防风,纱网的四角都用小石子或碎砖块压住,稳稳当当。远远望去,菜地里像是鼓起了几个神秘的绿色小包,半透明地透着光,惹人遐想。

守瓜虫,吃叶子

我呢,天天跑到菜地里去看。隔着一层绿纱,瓜苗在里面安安静静地长。

等瓜苗缓过劲来,藤蔓开始试探着伸长,那绿纱帐就小了,该撤了。撤去纱帐的那天,瓜藤好像得了自由,铆足了劲,在菜园里撒了欢地四处乱爬。它们的藤不认路,伸出柔软的触须,摸索着,攀爬着,找着泥巴,寻着雨水,追着太阳,向着天空的方向,有时候爬到辣椒树下,有时候跟豆角藤缠在一起,须子勾着须子,分都分不开。

毛茸茸的小球

不久,就开花了。黄色的花,像个小喇叭,迎着晨风微微颤动。蜜蜂整天在花上“嗡嗡”地飞。花谢了,花蒂上就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小球,是小瓜了。有些是谎花,只开花,不结果,花开的目的只是为了展示自己的美丽,风一过,便悄无声息地落了,什么也不留下。

西瓜花

从此,这几颗西瓜就成了我们全家的念想,真是一日看三回。我是看瓜第一积极的,早起要去看一眼,中午要去看一眼,傍晚还要去看一眼。小瓜从一个毛球,长成一个拳头,又长成一个皮球。碧绿的瓜皮上,画着深绿色的条纹,像水墨画。瓜只能看不能摸,我妈嘱咐过我:“别老用手摸,摸多了,瓜就不长了。”

我不知道这有什么道理,但我都信。于是只看不摸,隔着一段距离,蹲在地上,看瓜屁股底下那块接触泥土的地方,由绿变黄。

怎么知道瓜熟了?一是看瓜蒂边上的卷须,那须子枯了,瓜就差不多了。二是听声,这是我爸的绝活,他走到瓜藤边,弯下腰,用一个指节,轻轻敲一敲西瓜。这声音是有讲究的,得是“嘭嘭”的,有点闷,有点浊,这瓜就熟了。若是“梆梆”的,声音太脆,太清亮,那就是生瓜。

终于摘瓜了。我们全家在菜园里走了一圈,拍拍这个,敲敲那个,挑了几个熟透的,用剪刀“咔”地一下剪断瓜藤,抱回屋里。

这些瓜不立即吃。北屋里阴凉,我们把瓜都放在床底下。床底下是我们的天然“冰箱”,又阴又凉,瓜放在那里,能存好些天,越存越甜。

夏天的晚上,暑气蒸腾,院子里的树一动不动。晚饭后,我们就会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大西瓜来,放到水桶里,用刚从深井里摇上来、带着地底寒气的井水镇着。泡上小半天,瓜就里里外外凉透了。把瓜捞出来,擦干水珠,我妈手起刀落,“咔嚓”一声,瓜应声而裂。那一声清脆的“咔嚓”,是整个夏天里最动听的绝响。红瓤黑籽,瓜的清香混着井水的凉气,扑面而来。

一人一大块,捧着吃。吃一口,沙、甜、脆,一嘴的清凉,暑气一下就去了大半。连被我们啃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层薄薄红晕的瓜皮,也不浪费,直接丢给院里“嘎嘎”待哺的鸭子们。

第二年,我们还想照样来一回。瓜苗还是那么几棵,绿纱窗也还是那几块。

不知怎么,就不行了。许是那年雨水太多,瓜秧长得蔫蔫的,开了几朵小黄花,没精打采的,风一吹就落了,一个瓜也没坐住。

那年夏天,我们还是吃西瓜,是花钱从街上买的。味道也甜,但总觉得,不如自家床底下的那个味儿。我想,是少了一点等待的滋味。

后来,菜园里的那块地,种了茄子,种了辣椒,但西瓜,就再也没种过了。有些事,好像一辈子就那么一次。




采绿:写草木,写山川,写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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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时之景不同,而乐亦无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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