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烛夜游 怀良辰以孤往
有时候，写信是为了告诉对方：
我看见你了。
有时候，是为了提醒自己：
世界并不只属于
会说话的事物。
面对世界，
以信，抵达。
用相信的方式，
用温柔的方式。
亲爱的竹子：
🎋 你好呀。
写这封信的时候，我正站在金鹗山深处那片最茂密的竹林里。
这里的空气是绿色的，光也是绿色的，连风吹在脸上的感觉，都是绿色的。我得把头仰得高高的，甚至微微向后弯着腰，才能勉强看见你的发梢在云里晃动。
你真的太直了，也太高了。
如果说长颈鹿是眺望远方的塔，蜗牛是丈量大地的尺，那么你，就是一支支蓄势待发、想要射向太阳的绿色利箭！你们的祖先，该不会是神射手羿射出的箭，落地生根变出来的吧？
刚才，我伸手抱了抱你。你的表皮很滑，很凉，像一块被山风打磨过的碧玉。可是，每隔一段距离，你的身上就会凸起一圈硬硬的骨节。
爷爷说过，那叫“竹节”。
我用手指在那圈硬硬的关节上摩挲了很久，心里一直在纳闷：为什么你可以长得这么顺滑，却偏偏要每隔一小段，就停一下，给自己留下这样一个硬硬的结呢？
在竹林里发了好一会儿呆，我想到了一个原因！请原谅我爱写诗，我给很多朋友都写过。 这一回，我也想把心中的答案，用诗的样子写下来送给你：
竹子
一定是担心自己
长得太快
把天都顶破
所以你才隔一段
就给自己
打个结
勒一勒
勒一勒
再勒一勒
可你还是忍不住
一路
长上去
长上去
再长上去
看来你和我一样
是个明明想慢点
却还是
忍不住快点长大的
小孩
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原来，那些竹节，是你给自己踩的急刹车。
你是不是也觉得，长大这件事，其实有一点点可怕？
天那么高，云那么远，越往上，空气就越稀薄。也许你每长高一点，心里都会轻轻慌一下，于是赶紧给自己打个结，停一停，喘口气，再站稳了继续走。
可是，你身体里那股想要拥抱太阳的力气实在太大了。那个结才刚刚打好，还没来得及勒紧，你就又“呼”地一下，往上窜去了。
看着这样的你，我觉得真的好像我自己。
每次过生日的时候，屋顶的灯“啪”地一下关掉，只剩下蜡烛小小的火苗在黑暗里跳舞。大人们围着我拍手，那是很热闹的场景，可我的心却像一只迷路的小兔子，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跳。他们笑着对我说：“快许愿呀，许完愿，你就又长大一岁啦！”我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的时候，心里面其实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争论。
一个声音很急，像你想要窜上天空那样大喊：“快点长大吧！长大了就能像竹子一样高，就能轻轻松松够到柜顶的饼干罐，就能不再怕黑，不再怕打雷，也不会因为做错一道数学题而掉眼泪了。”
可另一个声音却拽着我的衣角，很小声、很委屈地嘟囔：“能不能慢一点？再慢一点嘛……现在的衣服穿起来很舒服，妈妈怀里的味道很好闻。如果长大了，是不是就不能赖床，不能看动画片，也不能随便撒娇了？”
我就这样僵在那儿，直到蜡烛的油像眼泪一样流下来。最后，我还是鼓起腮帮子，“呼”地一下吹灭了蜡烛。那一缕白烟冒出来的时候，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那不像是给我加了一岁，倒像是我亲口把那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又吹走了一小截。
有时候我也想给自己打个结，勒一勒，把时间卡住。可我还是会偷偷量身高，还是会踮起脚，忍不住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又离天空近了一点。我们都是一边拼命踩油门，又一边悄悄踩刹车的小孩，对不对？
除了“爱刹车”，刚才轻轻拍你的时候，我还发现了你关于“加速”的秘密。
你的声音空空的，这让我发现，你的身体里面竟然什么都没有。一开始我觉得很奇怪。大树的肚子里都有年轮，把一年一年的故事装得满满的，可你的肚子里，为什么只有空气呢？
后来我想，这大概也是因为你太想长高了。大树把四季的记忆都背在身上，所以走得慢；而你，为了跑得更快，把“心事”全都放下了。你一定知道，如果要跑向天空，就不能背太重的行李。于是你把烦恼、分神，还有那些沉甸甸的念头，统统倒空了。
这多像我们啊。虽然心里慌得想打结，想赖在原地，可为了够到那片天空，还是得把那些沉沉的害怕统统倒空。只有把心变得轻飘飘的，才能不再犹豫，呼啦啦地往上长。
而且，正因为心里是空的，风吹进去的时候，你才变成了会唱歌的笛子。大家都说竹林里的声音是风声，可我觉得，那是你在唱歌。你一边把心放空，一边弯着腰、点着头，任由风把你的歌声带去很高很高的地方。
说到这里，我想起家里那根落单的筷子。
以前我总在想，它究竟去了哪里？直到今天站在你面前，看着你脚边那些刚刚冒尖的小竹笋，我突然明白了。我把这个秘密也写成了一首小诗，念给你听：
独筷
那根筷子，孤零零躺在桌角，
它的兄弟，被谁悄悄领走了？
是螳螂大侠，借去当作比武的长枪？
是蚂蚁王国，拿去搭了一座过河的桥？
可它自己连一粒米都夹不起来啊，
又怎能撑起一个江湖，一座王朝？
莫非是迷路的小神仙，
把它当成了点石成金的魔杖？
还是躲在碗柜里的音乐家，
缺了一根指挥春天的棒？
我想，都不是。
那一根，只是走累了，
它沿着来时的风，
悄悄回到竹林里，
又重新，发了芽。
竹子，原来你是会回家的。就像那根走累了的筷子会变回竹笋，也许等我长大了，走累的时候，也可以回到这片竹林，像现在这样抱一抱你。
信写到这里，林子里起风了。你们一起摇头晃脑，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座山轻轻伴奏，也像是在回应我。
我不能在你身上刻字，那样你会疼的。但我口袋里有一根很喜欢的五彩绳，是上次端午节留下来的。我把它松松地系在你身上，系在离地面第九个竹节的地方。虽然那不是你的第一个结，但那是我现在踮起脚尖，刚好能碰到的高度。
这是我的身高线，也是我们的小小约定。
明年这个时候，我再来看你。看看你是不是又给自己打了几个结，也看看我，是不是又能站得更高一点，去摸一摸你上面的竹节。
不过，你要答应我，也答应你自己：下次给自己打结的时候，别勒得太紧了，会痛的。
祝你心里空空的，却一直装着风，装着歌。
爱你的小孩
一诗一信，敬赠万物
用诗拥抱世界，用信倾听万物
每一首诗，
是写给世界的悄悄话；
每一封信，
是寄给万物的小小礼物。
愿它们落在风的掌心、
竹的肩头、
露珠的眼里、
也落进每一个正在长大的孩子心里。
因为世界喜欢被温柔地呼唤，
而我们愿意用诗和信，
把所有看得见与看不见的生命，
都轻轻抱一下。
在
一
起
摄影治疗熟视无睹
读诗缓解生命局促
有山小猫是真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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