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妈妈的头发

妈妈的头发 有山知雨
2026-02-25
0

     



秉烛夜游 怀良辰以孤往




在车站等车的时候,百无聊赖,视线便随意地落在过往的人身上。一阵风吹过来,前面几个年轻女孩的头发被扬起,细密柔软,是长而好的黑发。偶尔经过的中年妇人,也有蓄着长发的。看着她们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恍惚间,想起了妈妈。我总是想起她。
其实,不仅是因为这风中的长发。前些日子,我在给学生们讲授儿童文学时,带大家重温了绘本《小真的长头发》。
故事里,留着短短“妹妹头”的小真,面对两个长发好朋友的炫耀,毫不示弱地描绘了自己头发长长后的奇妙图景:她的长头发可以从桥上垂下去钓鱼,可以甩过栅栏套住一整头牛;睡觉时卷在身上就是暄腾腾的被子,绷在树上就能当晾衣绳。面对同伴关于长发如何打理的质疑,小真骄傲地说,她会有十个妹妹卖力地给她梳头;抹上香波一揉,泡沫高得能够着云彩,像大大的蛋卷冰激凌;躺在岸边,河水冲洗着头发,就像海带在水里荡来荡去。最后,小真甚至要把长头发烫起来,变成一座有小鸟和松鼠居住的森林。
每次讲到这里,听故事的孩子们总是入了神,羡慕地感叹:“要是小真的头发快点长长就好了。”
小真的长发,是属于童年独有的、轻盈而天马行空的幻想。可是,每当讲完这个故事,我的心头总会泛起一丝惆怅。因为在现实里,我已经快要记不起妈妈留长发时的样子了。
在我的近景记忆中,妈妈一直是一头干练的短发。大抵是因为年纪渐长,为了显得精神些,有时她会让我买些染发剂,自己对着镜子把白发染黑。今年过年,我侄子问她染的是什么颜色,他不知道那其实是黑色褪成了褐色。那短发很妥帖,洗起来方便,干得也快,是不需要费心打理的。
我努力在脑海中往回追溯,试图找到她剪去长发的确切时间节点,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那仿佛是一个极为平淡的日子,她从外面回来,头就变轻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留长过。
但如果把时间的卷尺再往回拉得很长很长,拉到我还只有大半个门框那么高的时候,妈妈确实有过一头很好的长发。
小真想象着头发在河水里荡漾、泡沫触碰云彩。而我记忆中母亲洗头的画面,没有丝毫奇幻的色彩,只有朴素的踏实。那时候乡下还没有便利的热水器,妈妈洗头发一般选在晴好的白天,因为长发在晚上洗了不易干。她会在红色的塑料盆里兑好温水,通常是从井里刚打上来的凉水,再加上烧好的滚水,用手试过水温,觉得正好了,便在盆边蹲下来。
现实里的妈妈,没有十个妹妹围在身边帮忙梳洗,她只有我。她叫我拿一个塑料水杯,站在旁边帮她浇水。
妈妈蹲在那里,低下头,将那一头长发散落下来,如同散开一匹黑色的绸布。水盆里的水映着灿烂天光,我用小杯舀起温水,顺着她的后脑勺,缓缓地、一道道地浇下去。水流穿过她厚密的发丝,发出细碎的声响。清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原本蓬松的黑发吸饱了水,变得很重,服帖地顺在她的脖颈和脊背上。
她用那个年代常见的“飘柔”洗发水,有时干脆就是一块肥皂。肥皂搓出的泡沫并不丰盈,成不了云彩,也变不成冰淇淋,只是覆在她粗糙的手心里,被默默揉进发丝里。我就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等她揉洗好了,说:“浇水吧。”我又重新舀起清水,慢慢冲去那些泡沫。有时水不小心流到了她的眼睛旁边,她便偏过头,用手背轻轻揩一下。
那时的我,很喜欢接下这个任务。小孩子总是对能够参与大人的事情感到一种莫名的兴奋。那一杯一杯浇下去的水里,有着属于童年特有的安稳和静谧。洗完后,她会用一条干毛巾将头发包起来,用力拧去水分,再散开来,坐在风里等它自然晾干。那带着点旧式香皂气味的湿润水汽,是我童年记忆里清晰的味道。
后来,或许是她要外出务工,又或许是家务太过繁重。那一头长发,做不了小真梦里的捕鱼线和晾衣绳,反而在忙碌生计的日子里显得过于累赘,太不合时宜了。于是,它便顺理成章地被剪断了。
绘本中,小真在慢慢长大,她的头发也还在慢慢变长。而在现实的长河里,留给我的却是一份永远的怅惘。妈妈的长发,就像她被岁月渐渐收走的青春和清闲一样,一剪,就一去不回了。而那个拿着小水杯,站在阶檐下慢慢给她浇着温水的小孩,也和那头长发、和那些关于长发的童话一起,留在了很远很远的时光里。
我妈给我爸剪头发
省服  撞衫
雨夜,念及父母
寒夜追贼
没事呀,妈妈






摄影治疗熟视无睹

读诗缓解生命局促

有山小猫是真善美


视频号:@散木在野

公众号:@有山知雨



【声明】内容源于网络
0
0
有山知雨
四时之景不同,而乐亦无穷也。
内容 428
粉丝 0
有山知雨 四时之景不同,而乐亦无穷也。
总阅读414
粉丝0
内容4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