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烛夜游 怀良辰以孤往
假期前半程我身在湖北荆州。只逗留了一天半，满城林木繁茂、绿意葱茏，整个人仿佛被融进一片生生不息的绿意里，连周身筋骨都全然舒展开来。万寿宝塔与一只小猫熊家冢与一条狗
然而从荆州返程，回到云溪外公外婆家后，我却跌入生命的另一种境遇。
五号上午，家人围坐在屋檐下闲谈。
我爸从益阳坐班车赶来。出发前，家人叮嘱他搭邻居的顺风车去乘车点，他却不肯，执意徒步。清晨五点，他独自一人在乡间小路上缓步走了四公里。到了岳阳，他又在离家三公里的地方提前下车，依旧不肯搭乘公交，硬是凭着双脚走回了家。
我爸曾患过脑梗。看着年过六旬、血管曾被淤堵的他这般执拗行走，我心底竟生出几分欣慰。只要腿脚还能这般健走，他就尚未被推向衰老的边缘。
我妈亦是如此。原本买的是一号的车票，三十号下午她突然打来电话，问能否改签提前动身。我查询后发现车票已售罄，没承想她独自跑到火车站，竟幸运改到一张无座票。从长沙到岳阳，年近六十的她，就这般一路站了回来。这份行动力，同样满是蓬勃的生命力。
可这份坚韧的生命力背后，衰老与岁月磨损依旧如影随形，无从回避。
外公坐在一旁感慨。他年轻时总想带外婆去香港、去云南，可外婆哪儿都不愿去。如今年过八旬，外公满身病痛、体力耗损殆尽，纵然心生向往，也早已力不从心、走不动远路了。
闲谈间，大姨在一旁试着拉伸手臂。她的左胳膊已无法自如举过头顶，稍一用力，便是一阵刺痛。二姨低头翻找着东西，她高度近视，前些日子刚下岗，生活的重压，似乎比模糊的视线更让人困顿。聋哑的小姨静坐在角落，依旧沉默寡言，半生在咿呀无声中度过，在寂静里消磨着日渐迟钝的流年。
望着眼前的至亲，我真切体会到肉身如何日复一日被消磨、被岁月氧化。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这份“缓慢”，并非主观的慵懒颓废，而是身体机能损耗后的心有余而力不足。可纵使如此，他们没有一人妥协屈服。
八十多岁的外公，依旧坚持在小区后山打理菜地，且深谙分寸，雨天绝不上山；外婆依旧精神矍铄，闲谈间，有牌友打电话约她打牌。还记得小时候，我躺在她的腿上，就在连绵的麻将声中睡去。如今她仍能上桌打牌，我由衷欣慰，这意味着她的眼、耳、脑力依旧协调灵敏。
大姨每日和十八岁的儿子周旋磨合，面对眼高手低的青春期少年，她不得不从日渐枯竭的精力里挤出耐心；二姨奔波在求职的路上，纵使意外下岗，脚步却从未停歇。
凝望一众长辈，心底涌起一种真切的不安。这份不安，并不全然源于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生之失效的惶恐。
死亡不过是生命的终结，本是干脆利落的归宿。真正令人心神难安的，是那种缓慢且渐进的生之失效：眼渐昏、耳渐背、手渐颤、腿渐沉，言语谈吐也不再利落。这种失效，意味着人对世界的掌控感在一点点崩塌，肉身恰似一座四处漏风的老屋，而我们只能静静看着它日渐破败、慢慢坍塌。
感受这份生命失效的寻常与残酷，心底虽无大悲恸，却也难掩丝丝绵长的怅惘。
想起“无疾而终”四个字，惊觉这是生命赠予凡人最大的慈悲，亦是一生难得的福报。
在
一
起
摄影治疗熟视无睹
读诗缓解生命局促
有山小猫是真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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