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小小的喜悦

小小的喜悦 有山知雨
2026-0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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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烛夜游 怀良辰以孤往


家里散落着好几支没头没尾的翻页笔。说是没头没尾,是因为它们的接收器总是在往返教室的空隙里,不知掉落在了哪处角落。最初买的是昂贵的黑色款式,后来丢失的速度赶不上补货的心疼,我便转而购买最基础的廉价款。最新的一支是白色的,不过是图它在层叠的杂物里醒目些,好让我在下课铃响、匆忙收拾时,能一眼看见它。

去给一年级上课时,有个男孩盯着我手里这支塑料感十足的白笔,眼睛亮亮的:“老师,这是你新买的翻页笔吗?”

我点点头。他像是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礼物,真诚地赞叹:“它真好看,我第一次看见白色的翻页笔。”

我低头打量这支不过十来块钱的小物。在孩子的赞叹声中,那廉价的塑料外壳竟然真的显出一种温润的、如玉般的白来。在我的眼里里,这支笔是被功能、价格与得失心定义的,丢了是“损失”,买了是“替代”。但在这个小男孩眼里,它仅仅因为那一点纯粹的色泽,便成了一道从未见过的新奇风景。

那种快乐是极轻盈的,像早春里第一只落在窗台上的麻雀。

丹麦诗人本尼·安徒生曾在诗里写道:“日光即将苏醒。月亮渐落太阳渐升。生活并非我们拥有的最糟糕的东西。再过一会儿,咖啡就好了。”这种在生活细微褶皱里自得其乐的能力,在孩子身上是一种天性,而在大人身上,却成了一种需要苦苦找回的修行。

在五年级的教室里,我读到过方思颖的小诗。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大人“稳重”背后的代价:

鬼点子

淘气的孩子,
有满脑袋的鬼点子。
等到长大了,
鬼点子用光了,
就变成了一个
稳重的大人。

读来扎心。大人的“稳重”,有时其实是对生活的一种“荒疏”。因为不再对一支翻页笔的颜色感到惊奇,不再为路边一棵树的落叶驻足,那些跳脱的、甚至带点恶作剧色彩的生命力,便在名为“磨损”的过程中逐渐枯竭。

好在,赵安歆在《变了》里给出了一种温柔的宽解:

变了

丑小鸭看着天鹅在水面舞蹈,
它不知道,只要挺起胸脯,
它就是天鹅。

小水滴看着河流向大海奔跑,
它不知道,只要大家牵起手,
它就是河流。

大人看着小孩在草地嬉戏,
他们不知道,只要找回好奇心,
他们就是小孩。

我们都在羡慕远方,
却忘了,自己勇敢变了,
就是向往的模样。

心境的转变有时并不在于环境的迁徙,而在于自我的微调。如果我能像那个一年级男孩一样看待这支白色的笔,那么数点一线的奔波,是否也会生出新的意趣?

既然生活无法重来,那么至少我们可以试着“记得”。就像李珺瑶在诗里问的那样:

还记得吗?

小时候,
在爷爷的地里挖土,
想挖出一
传世的宝藏。
还记得吗?

小时候,
在大海的怀抱里挖沙,
想盖起一座不倒的城堡。
还记得吗?

长大了,
在闹嚷嚷的城市里,
寻找还没挖出来的梦。
还会记得吗?

小时候,快乐是微小而有实感的,是指缝里的泥沙,是掌心里的温热。而长大后,我们总在羡慕远方,在喧嚣的城市里寻找宏大的梦想,却忘了手中正握着的一点微小的欢愉。梦不一定非要在遥远的未来,它可能就藏在清晨苏醒的日光里,藏在即将煮好的咖啡香气里,藏在一支平价的白色翻页笔里。

那天上完课,我把那支白色的翻页笔放进包里,动作比往常轻了一些,心里有小小的喜悦。

生活确实琐碎,偶尔也会有遗失零件的缺憾,但只要那颗感知欢喜的心还在,我们就没有真正地变老。这种轻盈的觉察,足以支撑起厚重的生命。

再过一会儿,咖啡就好了。新的一天,生活依然值得我们去打量和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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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时之景不同,而乐亦无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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