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离开,生而为人,这大概是我做的最勇敢的事情了。
我开始打包行李了,看着手边的杯子,还记得买它的时候,想着每天早上一定要用它冲泡一杯牛奶,也许是咖啡,温暖地迎接每个阳光明媚的早上,但是……
这是XX送的生日礼物,这是给自己的惊喜,这是拍的第一张片子的底片,这是第一笔酬劳,这是每晚陪我入睡的抱枕,这是去年圣诞新买的衣服……
好像每件东西都新得像我收到它的时候,只是多了我小小的一段回忆附着在上边,还是寄回去吧,家里一定有人用得着,但,也许他们会烧掉这些,不管了,就最后任性一下吧。
这间小房子也是要退还给房东的,不能给他添麻烦,寄回去让家里人处理吧,省得他们再跑一趟杭州,这座我来过、生活过、笑过、哭过的城市,我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默默地和它做最后的告别,好像也没什么舍不得的了,我已经和所有的朋友好好吃了最后一顿饭,看着他们开心的笑颜,我在心里默默道歉:对不起,这是最后一次了。吃饭时他们可能也察觉到了什么,我只笑着说是火锅的热气扑到眼睛了,随即快速地抹掉快溢出眼眶的泪,走之前要开开心心的啊,这些菜多好吃,好像都知道我是最后一次来吃了,都变得比平时可口多了……
这是离开前的最后一夜,好好再看一遍这间小房子吧,谢谢曾经收留过我这个流浪儿,见证我的喜怒哀乐,让我在杭州的风里有自己的小小容身之处。
温暖是怎么也回忆不够的,但悲伤也是。我真的扛不住了,那些被欺负、被误解、被说教、被压迫的痛苦如附骨之蛆,在每个不能寐的深夜啃食我的灵魂,我好像闻到了腐烂的气息,是啊,外在怎么修饰,里面都空了,我已经是这世间披了层皮囊的游魂而已,不,游魂是没意识的,我这么痛苦,连游魂都算不上。不过很快我就不用再被折磨了。
人,为什么要活得这么痛苦呢?我轻轻地关上了房门,不舍地看了最后一眼,脑子里一直想着这个问题,但是好累,就这样吧,再见了,我的小家,也不知道下一个住的是谁,希望给他也带来一些美好的回忆吧。
我像往常一样和门口的保卫大叔打了声招呼,走出熟悉的小区,坐上熟悉的地铁,最后一次与人群擦身而过,地铁还是和以前一样繁忙,大家行色匆匆,真好啊,他们都有自己的目的地,而我,没有了。
人群渐渐消散,世界又恢复了安静,我已经闻到了大海咸腥的气息,终于到最后了吧,一切都将结束,该做的都做了,不用再麻烦任何人了,就让大海带走我吧,海子说过面向大海,春暖花开,我正在往大海走去,是不是也有一片我的花海等着我呢?
嗯,如果有,那一定是玫瑰海。
我往前一步一步走着,也把回忆、牵绊、痛苦都慢慢丢在身后,脚步已不像来时沉重,还多了些许轻快。终于到海边了,我看着熟悉的大海,这里我曾用镜头记录下最美好的日出、海浪、游人的笑颜……
站在礁石上,我最后看了眼时间,遗书定时发送的时间已经到了,不知道我走后,会不会在网上留下一点声音?希望如此吧,不要再有更多的不幸了……
不想了,我利落地摘下手表,脱下外套,整齐地叠放在礁石上,冬天的海风很冷,但我只觉得惬意,就像某次夏日傍晚在海边散步。
该起程了,最后的时间就交给我自己吧:25年前,我被迫来到这个世界;25年后,我亲手将自己交回冥冥。
我闭上眼,猛然纵身一跃,被海风吹得摇摆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不太完美的弧线,冰凉的海水瞬间席卷我的五脏六腑,我不会游泳,身体的本能依然促使我在海水里无意识的挣扎着,呼吸着,却呛进更多的海水,没事的,最后一次了,很快就不痛了,在海水的浮沉中,我的体温、意识被一丝丝抽离,人们都说走前回忆会像走马灯一样,但此刻我只看到了一片盛大的玫瑰花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