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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住在各自的衣服里，各自不同，怡然自得。我们总说“穿衣哲学”，如今衣服的意义早已超越了遮体的功能，得体，舒适也只是一种延伸功能，说到哲学层面，人是通过穿衣表达关乎“自由”的话语权，服饰的变化是身心的自由实现。

时尚的背后昭示着生活的创新与变动，否定与革新，穿什么，不穿什么甚至可以形成坚韧的思想体系对旧的文化观念发出挑战。你的衣橱对你来说是什么，是战斗的装备库还是魔法道具箱，有的人把衣着当做对抗旧世界的盔甲，有的人则当做游戏人间的仙女棒。谁还不是个小仙女呢！

▲左:Alexander McQueen Fall2009；右:Alexander McQueen SS 2016。十年磨一剑，最新一季的秀场，sarah Burton又把那种自我疗愈的力量带回了品牌。

如今，在时尚圈一线大牌是攻市场，推爆款带货，二线大牌攻人心，输出超前价值观，就是一个指南，一个指北。时尚的政治正确就是知性，而真的知性就是反抗“被生成”。我为什么觉得知识分子的时尚特别值得看呢，就是因为它指北不指南。

女人们大概都想穿着知性又优雅，但是大概没几个女人想穿的像个女知识分子。向女作家学穿衣打扮。听起来同向数学老师学画画一样反常识。

可是你怎么知道学校的呢个清洁工不是个扫地僧！？你的数学老师不是个灵魂画手呢！？有这样一群人，在时髦的人里他们最聪明，在聪明人里他们最时髦，think differrent, dress alike ，衣着之于他们是贴身的思辨。知识分子中的时髦精，服饰自由，是思想自由的反应。

弗吉尼亚·伍尔芙说：“女士在穿衣服上花的时间，他们可以学习希腊语了。”可能对伍尔芙来说，贴身的自由，是一间自己的房间，加上“有钱”灌注一身盔甲。可是伍尔芙自己在穿衣服这件小事儿上可也真没少花心思呢。就比如，你知道的，那种日式型男，花了多少时间在营造邋遢感这件小事儿上。

▲伍尔芙曾经为《时尚》撰稿，这是伍尔芙为杂志内页拍摄的照片。她隆重地穿上母亲在维多利亚时代的连衣裙，当时的主编多萝西·托德回忆，“那是典型的‘伍尔芙风格’，既是思想上又是着装上的一种表达。“ ——罔顾时尚，沉溺逝去的时光。

19世纪中期，那些最绝尘奔放的女性群体开始从着装的异化来争取自由和表达生命活力。个人住在个人的衣服里，个人也禁锢在各自的衣服里。女人们长久以来被压抑的天性与内心诉求转变成时尚力量。这就包括大批的女作家和女艺术家。女作家的时髦往往更别致，超越美丽，韵味无尽。

今天氧叔，想和大家说说那些Fashion和作家的故事，作家们的穿衣指北。

书籍排版里，我个人并不喜欢附上作家照片的那类装帧设计，这真和吃鸡蛋，附上鸡的照片，同蜂蜜罐里放只蜜蜂以资防伪差不多，但是不代表我不喜欢看时髦的作家。

研究时髦作家，真是太上瘾了，叔觉得才华就是灵魂的火花，有灵魂就遮不住光。为什么作家的时髦特别值得玩味研究，因为在氧叔看来，看清作家和时尚的瓜葛，可以用最少的精力，摸清一种穿衣哲学，就是小数据分析和学习→才华如何引领视觉表达。在身份认知与形象之间的潜意识联系中，作家，相比较于政治家和明星，是更真实的研究实例。

 

作家们笔下的那些时装

首先作家是世事和人心的观察者，记录者，在大千世界的混乱庞杂中凿一个小缝，大事小情，叙述过就是慈悲。见字如晤，先和叔看看作家笔下的时装世界。

有的作家会刻意避免描述衣着，如果人物时代是架空的，衣着细节会破坏故事时空的永恒性。但是有些作家非常沉迷于描述着装，衣饰的描写可以迅速在时代里给人物定位，说到国产时装剧的奢侈品启蒙，怎么也是绕不过《小时代》，叔觉得它最精彩的部分就是它的名字---《小时代》小到华服就可以填满。郭导举轻若重的，通过人物对品牌的态度完成了人物塑造：Who Wear What。郭导的时髦精是通过穿什么，不穿什么成精的，时尚成精之道就是品牌报菜名＋秋裤鄙视链。先敬罗衣后敬人的小时代。

“是的啊，而且她们还有一种东西叫做秋裤！我没办法形容，大概就是一条怎么说呢，粗棉质地的……太可怕了，我发誓这是我1998年看完《午夜凶铃》之后看过的最恐怖的画面。”

小四这段关于顾里讲到北京女人穿秋裤的见鬼描述，暴露啦YP（硬盘-WD）身份啊，魔鬼都藏在细节里，顾里怎么会说“秋裤”呢？！北方人才说秋裤，上海人把秋裤叫棉毛裤的啊，me more cool。

以上，衣着对人物塑造的帮助在于给人物定个标签，标上价钱，只有现象，没有本源。小四的人物寻求生活的力量时，对于衣着是纯然的紧张和渴望，就和他本人一样。

继续进阶。

《欲望都市》中，carrie给作家男友的新书给了一个不成熟的小建议，她兴奋地对Berger说爱死他这本书了，就只是一个小细节有问题...

处在上升期，刚出版了第一本书的berger对于不成熟的小建议始终意难平，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反击。

在文学中，描绘服饰可以给角色画像，作为两性专栏作家又是时髦精的carrie，女人身上每一个细节都不是赘笔，都默默讲述她是谁，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我们再来看看敲敲脑壳，脚底就有回响的优等生怎么写女人衣着的。

哦，现在旗袍又兴长了，袖子可越来越短。不是变长就是变短，从来没个安静日子，怎么怪不打仗？几时袍子袖子都不长不短，一定天下太平了。

  ------《怨女》

她这件衣服，想必是旧的，既长，又不合身，可是太大的衣服另有一种特殊的诱惑性，走起路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有人的地方是人在颤抖，无人的地方是衣服在颤抖，虚虚实实，实实虚虚，极其神秘。 ------《花凋》

一个人对衣着的敏感度以及取舍，决定了那人愿意呈现给周围的样子。人如其衣，衣如其人，衣服就描述自身，最贴身的环境，最自我的居所，衣服就是他的语言，就像张爱玲对胡兰成说，衣服可以省去你絮絮叨叨，不厌其烦的对着别人说:“我这个人吧......对于不会说话的人，衣服是一种言语，随身带着的一种袖珍戏剧。这样地生活在自制的戏剧气氛里......”

▲张爱玲为她的英文原作《中国人的生活和时装》配的时装图。

张爱玲也爱奇装异服的，把祖母的被面做成裙子和李香兰合影，装扮成十八世纪的妇女模样去印刷厂看校样稿。

▲《传奇》封面，很多年后，胡兰成还清晰记得张爱玲在《传奇》举办读者茶话会时“穿着橙黄色绸底上套，像《传奇》封面那样蓝颜色的裙子，头发在鬓上卷了一圈，其他便长长地披下来，戴着淡黄色玳瑁边的眼镜，搽着口红，风度是沉静而庄重。”

▲两版《流言》封面。张爱玲同炎樱谈到将来老了要穿什么时，说道，穿上中国旧时的袄裤，又长又大的袄裤，什么都盖住了，可是依旧很有样子。青的黑的，赫黄的，也有许多陈年的好颜色。

那些作家们都在穿什么

时尚说到底还是人群的活动，它最大化的意义并不是一味追求标新立异，放飞自我，而是为了让群体在一种氛围中，在服饰与身心的关系里，达到一种和谐，取得一种合理性。而这种合理性对每个人都是一种有目的的个性行为，一个独立的体系。大多数人的个性行为最终会遵循同一个体系，但是作家可不是大多数人。普适性为我们的精神带来安宁，而特殊性带来动感，和感悟力。

作家们不但作品能撼动一个时代，在时尚圈也是总有回响，凯特·摩丝的婚戒就是复刻了 菲茨杰拉德 夫妇的婚戒；薇薇安·韦斯特伍德 被 乔·奥顿 激发灵感；奥斯卡·王尔德 就是华丽摇滚的精神源头；而一切人都曾从 普鲁斯特 身上汲取过时尚灵感。

▲凯特·摩丝复刻了 菲茨杰拉德 夫妇的婚戒来配合她二零年代风格的婚纱。

▲《传奇作家和他们的衣橱》的作者 特里.纽曼（Terry Newman）就曾说：“哦！普鲁斯特啊！”“他是时尚界的教父啊，70年代的蹦迪人群都在学他的样子”。

▲马塞尔·普鲁斯特（Marcel Proust法国作家）

先简单说说男作家们都在穿什么，男性知识分子基本就是在一致性和差异性里来回抽身。人人都奇装异服的时候，标新立异就是无聊，他们就去捡回时装的常识---得体，人人都回归常识的时候，他们就追求标志性的独一份。

阿尔贝·加缪

加缪的衣着风格就如他的小说、戏剧、随笔那样，有着人在异己的世界中的神秘、孤独。

▲作为哲学界的颜值巅峰，加缪的著名肖像莫过于穿着羊绒大衣，将领子竖起挡风，衔着即将燃烧殆尽的烟头，歪着头看你，眼神灵敏又温柔。

▲中：萨特；右：加缪。加缪和萨特，当时巴黎知识分子圈给他们俩取的外号，分别是“帅哥”和“叼烟斗的蛤蟆”。萨特的长相自然没那么不堪，只是参照物是加缪。

▲加缪的大衣通常搭配西服和衬衫穿着，肩部非常坚挺，利落的剪裁呈现出箱形廓形，让 175 的身材看上去比实际要高大威猛得多。

除了女人，加缪应该是真爱抽烟，喝酒，烫头，嘴角的香烟是铁打的配件，并且他家的猫就叫 Cigarette (香烟)。

米歇尔.福柯

法国哲学家福柯以他特立独行的思想和穿衣方式闻名：光头、眼镜、高领衫，夹克，喇叭裤。其中福柯最爱的“独一份”，就是紧身高领衫，光头配紧身高领衫的生人勿近状几乎成为他的名片。

福柯虽然穿着有型，事实上，他鼓励我们从自己身体的表象抽离。谈起时装，大概也只会有下面这样的虎狼之词：

“我们所穿的制服，是社会控制的一种方式。”

萨缪尔·贝克特

“等待戈多”的Samuel Beckett，便是穿衣风格与写作风格极其统一的一位。

《传奇作家和他们的衣橱》的作者纽曼认为，“Beckett的酷很少有人能与之匹敌，他在写作方法上有突破，在穿着上也是非常有品位：标志性的高领衫，风衣外套，Clarks牌的袋鼠鞋、永不过时的圆形眼镜，整齐的衬衫和领带……身材颀长的Beckett穿上这些衣服时非常镇静。”

贝克特应该是痴迷那类精致剪裁的衣物地，他在《终局》中，让角色反复讲述着一个小故事：一位顾客抱怨裁缝速度太慢。“上帝造世界才花了六天。”他咕哝道。裁缝回敬道：“是呀，但你看他造的世界是什么样，我做的裤子是什么样。”

贝克特的衣服一定是剪裁得体、面料上乘、线条简洁的。花里胡哨的衣服是不穿的，除了..........超短裤；还有特别迷的一样东西，就是一种类似坤包的包型。把身体里的小男孩和女人偶尔放出来。

上面这些图，是不是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同样爱穿超短裤的朴树。

▲贝克特喜欢背一种类似坤包的单肩包，而且是没有挺括线条，很柔软的包型。

男作家衣着的多样性，无非就是在做选择，是或不是，女性作家们，就完全不一样了。她们都是无中生有的高手，她们的风格在她们的时代往往都还无法定义。

琼·迪狄翁（Joan Didion）

Phoebe Philo 接手 CÉLINE 后，致力于塑造一个喜欢文学艺术，受过高等教育的孤傲冰冷的 Celine woman形象 ，CÉLINE 2015 春夏形象广告启用了当时81岁的先锋女作家Joan Didion。Joan Didion就是早50年的 Celine woman。CÉLINE虽说是work woman的爱牌，可是它极力消除的就是work woman身上的速度感，营造的是知识女性的静谧迟缓。

▲左图Joan Didion年轻时坐在车上的一张照片，正是右图Céline广告的灵感来源。

她本就横跨时尚界和文坛，因为妈妈的鼓动，Didion参加了面向大四学生，《vogue》的写作比赛Prix de Paris，一等奖是在巴黎或纽约的工作机会，她拔得头筹，投身时尚界，当了7年时装编辑，年轻时的她不算绝美，但是她所有的照片都让人着迷。爱上Didion，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只需要一组照片。

▲这张照片拍摄于1968年，当时她的首部非虚构作品《向伯利恒跋涉》出版，在文学界引发轰动，《时代周刊》委托摄影师去她在加州的家拍摄了这组图片。这是其中一张，她慵懒地靠在新买的汽车上，随意披散着头发，漫不经心地趿拉着人字拖。这组照片至今仍在时尚界赫赫有名。

Joan Didion的照片都非常的妙，她在镜头前总是微微耸肩，双臂处于一种半自我保护的姿态，但并不是防备性的，反而带着被坦露的天真，表达出一种与观看者分享孤独的微妙氛围。

▲Didion和女儿，比CÉLINE更早，Didion就和女儿一起出境为GAP做过广告。

时装编辑的经历让Joan Didion一直有着无可挑剔的服装品味，50年代末的美国女人们还对长手套，小礼帽和细腰大摆裙唯命是从，Didion的穿衣风格可谓独树一帜，黑色墨镜，纯色T恤，剪裁利落的衣裙，normcore的鼻祖。这种简练优雅的风格也延续到老。

▲80+也是最迷人的存在

西蒙娜.德.波伏娃

在《第二性》中她写到“时装的目的不是将她揭示为一个独立的个人，而是使她成为满足男性欲望的猎物。”女知识分子大抵对流行时装说不出好话，但包里却总少不了一本《Marie Claire》和《Vogue》。德.波伏娃也是文学史上最会穿衣的作家之首。

 

▲穿着光鲜入时的服饰流连于花神咖啡馆与同时代的思想巨头们探讨女性哲思，穿的像个漂亮的小傻瓜，开口都是聪明话，这是我能想到的最过瘾的平权活动。如果你比绝大多数的男人都更有话语权，呢谁还要什么虚妄的大女人形象。

 

西蒙娜的标志形象是身着半裙或套装，头盘丝巾。丝巾是战时巴黎女性为了最小成本保持体面的智慧，可是即使在二战结束之后，巴黎女人已经开始好好捯饬自己的头发时，她却将这个造型保留在个人风格里了。丝巾和印花裙装成为她晚年的个人标识。

弗朗索瓦.萨冈

与波伏娃的女性形象截然相反的是萨特晚年的情人弗朗索瓦.萨冈。

18岁便写出《你好，忧愁》的萨冈，一生与飙车，赌博，毒品交织，生性自由。她总穿着衬衫，西裤，简单的针织衫，Tom Boy风格的鼻祖。

认为“一件衣服如果不能激发男人为你脱下来便没有意义”的萨冈，却总是穿着像个假小子,一头凌乱的短发，孩子气的五官，她身上有种雌雄同体的气息。事实上她也确实拥有同性异性两位情人。

既不大众，也不小众

时尚是既定模式的模仿，通常，风格的惠及是自上而下的，从社会上层阶级到下层阶级——最新的风格就仅仅影响较高的社会阶层，上层社会的追求是独特性和变化，一旦较低的社会阶层开始挪用他们的风格，越过较高社会阶层已经划定的界限并且毁坏他们在这种时尚中所具有的带象征意义的铁板一块，那么较高的社会阶层就会从这种时尚中抽身转移，去寻找一种新的时尚，从而使他们和大众区分开来。

过去，这可能需要一个较长的周期，而快时尚的设计链条把这种惠及直接通天，时装周的新趋势，四周内就可以从设计，量产，物流，送到店面出现平替。下层不断追求同一性，上层不断追求独特性，所以它是流动的，而且越来越快。

另一方面，特定社交圈子里，时尚会建立这个圈子内部的一致性，以及与外部的差异性，比如亚文化群体。时尚的本质，是它被少数人运用，大部分人在接受它的路上，一旦被大多数人广泛接受了，它就不再被定义为时尚，所以代表亚文化的风格元素，才能循环往复的被时尚圈利用。亚文化之所以称为亚文化，就是因为它们还都是小众文化。

对于呢些天性不够独立，又想突出不凡的个体，时尚是真正的运动场。赶时髦是一种，不赶时髦也是一种，如果主流社会圈都以不入时的打扮为时尚，那么你就看不到他们穿千禧年后的衣服，这就是让Vintage大行其道的复杂心理（叔最近对Vintage也是够够的啦）。我们可以看出，作家们似乎都拒绝把自己插足在时尚这个运动场中，从青年到晚年，他们通常有自己恒定的着装爱好。他们的衣着也不表现为圈层文化所豢养。也就是说，他们既不大众，也不小众。

《传奇作家和他们的衣橱》，研究了五十位传奇作家的服装搭配：“衣服处于赤裸的自我和世界之间，文字也一样。但自我和外界的分界线画在那里，在每个作家那里都不一样。”

要是说作家们衣着的共性，我觉得就是同好的文字一样，手不比心高，没有虚妄的表达，他们衣着不推销品位；不对抗理念，他们不通过衣着想象性地参与同对抗者的对话。他们不是不展现穿衣哲学，但是这大抵只和自己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