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姆特的《伊丽莎白·莱德勒肖像》以16.8亿RMB的价格创纪录成交。
这意味着它已成为拍卖史上第二贵画作,仅次于达·芬奇的《救世主》。
(左)克里姆特《伊丽莎白·莱德勒肖像》
(右)达芬奇《救世主》
作为「黄金风格」大师,克里姆特大多数出名的画作都金光闪闪迷人眼。
相比之下,黄金元素为0《伊丽莎白·莱德勒肖像》是多么朴素啊!
《吻》&《阿黛尔肖像》
克里姆特能把黄金审美发挥到极致,与欧洲深厚的黄金文化传统密不可分。
千百年来,尽管人们曾将黄金贬低为暴发户审美,但依旧逃脱不掉为黄金痴迷、为黄金奋斗,也在黄金的映照下寄托信仰与梦想。
黄金之于人类早已超越了一种金属,而是成为一种永恒的象征。
维也纳艺术史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黄金盐罐
图片来源@CAROL.C
今天🐑就来聊聊黄金艺术大师克里姆特背后的欧洲黄金审美。
友情提示,本篇文章含金量爆表,姐妹们夜间观看时注意不要被刺伤眼睛和心脏。

神说要有光
我们先从欧洲文明的老祖宗古希腊讲起。
在古希腊人的世界观中,黄金并不是一种金属,而是神的化身。
古希腊智慧与战争女神雅典娜头戴黄金头盔
因为神是不朽者,所以神的躯体、头发、武器、住所都被直接描述为金的。
宙斯的权杖和鹰是金的,阿芙洛狄忒的腰带是金的,奥林匹斯山上的宫殿也闪耀着金光。
这种观念甚至贯穿了最戏剧性的神话冲突:引发特洛伊战争的导火索,正是一颗金苹果。
这种对黄金的钟爱和崇敬,促使古希腊人创造出无数精美绝伦的黄金器物——华丽的花冠、神秘的面具、璀璨的饰品、精巧的容器。
古希腊黄金花环
图片来源@沐子北漂日记
到了古罗马,皇帝自称为神,黄金也随之被绑定为权力与秩序的象征。
最典型的代表就是刻有罗马皇帝头像的金币。
皇帝将自己的头像铸于金币之上,让黄金升格为流动的权力,渗透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古罗马帝国扩张的同时,也拓展了基督教的传播,欧洲人对上帝的崇敬愈发炽烈。
神说要有光,于是人们试图用黄金的光亮窥探天堂的一角。
中世纪的马赛克教堂穹顶
众多教堂都使用黄金来营造神圣空间,将人们的视线引向天国。
威尼斯圣马可教堂
图片来源@海涛
在西班牙,格拉纳达市中心的圣胡安皇家修道院外观看似低调平常。
但走进去后就是非常强烈的感官震撼,密集的哥特式黄金圣殿闪得人直接失语。
图片来源@Dipsy迪西
在梵蒂冈的圣彼得大教堂,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下面这个黄金宝座。
它是「巴洛克之父」贝尼尼在17世纪完成的一件巨型杰作。
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中的黄金宝座
图片来源@孤芳自赏的器物
这并非一把实用的椅子,而是一个包裹着古老圣物的金神龛。
当太阳的光线透光窗户倾泻而下,金色的光会笼罩整个宝座,带着神意般的震撼。
在德国慕尼黑的阿桑教堂,黄金不再是大面积的应用,而是变成一种细腻、繁复、几乎要将空间织满的华丽铺陈。
阿桑教堂
图片来源@Qwen
柱子👇
壁龛👇
天花板👇
室内每一寸空间都被神的金光点亮。
阿桑教堂
图片来源@Qwen
在文艺复兴时期,透视法和油画技法的成熟减少了黄金在教堂上的使用。
艺术家能直接用色彩和明暗关系创造出逼真的天国氛围,反光的黄金反而会破坏这种空间幻觉。
没有黄金装饰的佛罗伦萨圣母百花大教堂穹顶
像米开朗基罗绘制的西斯廷天顶画,完全依靠素描与色彩塑造神圣感,黄金在他的作品中已不见踪影。
文艺复兴时期,黄金逐渐变成描绘世俗权力与财富的语言,被用来颂扬人的成就、财富和家族荣耀。
在肖像画中,艺术家用高超的写实技巧画出贵族身上奢华的金线织物和黄金首饰。
《托莱多的埃莱诺拉和她的儿子乔凡尼》布龙齐诺
画中的黄金清晰得像4K画质,一眼就把贵族的财富与地位亮了出来。
珍贵的黄金器皿成为权贵竞相收藏、彰显品位与地位的宝物。
富商的府邸内部也大量使用黄金装饰,展示其世俗成功。
豪门望族美第奇家族用来收藏艺术品的碧提宫

奢靡、虚荣、诱惑
黄金的祛魅
黄金既能指向天国,也能照亮人间,即是神圣的,也是世俗的。
随着欧洲王权的崛起,世俗力量开始与神权分庭抗礼。教会仍在大量运用黄金,但王室与贵族用得更加多、更张扬。
奥地利皇冠
黄金在这一时期最普遍、最直接的用途,就是被王室与贵族用来炫耀自己的特权。
黄金、琥珀、宝石打造的琥珀宫
图片来源@Darvin娜塔莎
在法国,法王路易十四将凡尔赛宫打造成了一件用黄金书写的权力宣言。
墙壁布满金色浮雕,又通过一整面镜墙制造无限反射的金色幻境。
金雕塑、金织锦、金色家具无处不在。
整个宫殿就是国王展现自身实力的黄金舞台。
在维也纳的美泉宫,黄金褪去了庄严,被大量用于室内装饰、家具和工艺品上。
美泉宫中国厅
黄金变得纤巧、柔美、繁复,主要用来满足感官享受。

美泉宫百万厅
图片来源@QuNico
17世纪起,诱惑在黄金身上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浓度。
黄金最初被用于宣扬信仰,但它的展现方式却渐渐走向奢靡、虚荣与感官沉溺。
巴伐利亚疯王路德维希二世的金龙床
人们对黄金“俗不可耐”的负面评价在这一时期也变得空前强烈。
这些批评不是针对黄金本身,而是针对其过度、不当的使用方式暴露了王室和贵族的虚荣、攀比和奢靡。
德国海伦基姆宫
模仿凡尔赛宫建造
总之,人们依然爱黄金,但黄金带来的震撼越来越变味了。
信仰已经成了配角,那些金光闪闪的建筑、器物单纯变成了让人嫉妒的存在!

爱、性、生、死
黄金的返魅
现在说回🐑在开头提到的克里姆特。
他之所以能被称为黄金风格大师,不是因为他的技法多么炫目,而是因为他赋予了黄金全新的意义。
《黄金骑士》
克里姆特是一位活跃于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艺术家。
彼时是欧洲世纪末情绪最浓厚的时期,旧秩序与新思想剧烈碰撞,社会弥漫着对衰败的预感,以及对潜意识的狂热探索。
克里姆特将黄金从宗教符号、权力象征和奢靡趣味中解放出来,转向探索爱、性、生、死这样的永恒主题。

《阿黛尔·布洛赫-鲍尔一世肖像》
被誉为奥地利的蒙娜丽莎
《吻》描绘的是一对男女相互拥吻,二人仿佛置身于金色的虚空之中,色彩绮艳的花朵盛开在他们脚下的草地上。
二人身上的金色衣袍使用真实金箔,象征爱情的辉煌、神圣与沉醉。

《朱迪斯与荷罗孚尼之首》描绘的是犹太女英雄朱迪斯,她曾潜入敌军大营,用美色迷惑亚述将军荷罗孚尼,在其醉酒后斩下其头颅。
克里姆特笔下的朱迪斯是性感与危险并存的致命女人形象。
她手持敌人头颅,眼神却迷离地瞥向一旁,仿佛仍沉浸在情欲与杀戮交织的恍惚之中。
整幅画作强烈地传递着在情欲的征服与毁灭中,女性占据绝对主导。
在《女人的三个阶段》中,克里姆特将女性的幼年、青年与老年并置于同一画面,直观展现了生命从初生、盛放至凋零的全过程。
温暖的金色光芒笼罩其间,反倒映衬出命运深处那一缕淡淡的感伤。

在《希望二》中,克里姆特再次铺陈开那片标志性的、如宇宙星尘般的金色背景。
画面的中心是一位怀孕的年轻女子,她侧身站立,如同承载生命的圣像。
长长的斗篷自她肩头垂落,就在她的腹部上方,一个头骨赫然浮现,昭示着生命所面对的死亡威胁。

很多人喜欢克里姆特,就是因为他将黄金从沉重的物质价格中剥离,赋予其精神性的光辉,使黄金在视觉和哲学层面获得了意义的延展。
《生命之树》
金是第79号元素,它的形成方式有两种。
一种是超大型恒星的死亡。
那些从宇宙初期就存在的、比太阳的质量大上百倍的恒星,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会通过一场无比绚丽的超新星爆炸结束自己的一生,金元素在此时诞生。
还有一种是中子星合并。
中子星的密度超过一亿吨每立方厘米。
两颗互相缠绕旋转的中子星,会在长达数百万乃至数十亿年的时间里一点一点地靠近,最后在互相触碰的一瞬间——砰!大爆炸发生。

金就此形成,然后挥洒到无穷无尽的宇宙中。
在漫长的漂泊流浪后,它们当中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偶然落到了地球上。
我们开采的每一克黄金,都源于数亿年前宇宙事件产生的星际尘埃,地球尚不足以支持如此大能量的爆炸去生成新的黄金。
因此,在人类、甚至是在地球的时间尺度上,黄金几乎是不可再生的。只赋予黄金物质上的意义未免太过可惜。
黄金是宇宙的史诗。当我们看到黄金反光的时候,其实是它在重现亘古星星们的余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