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谁在传,在中国文化里,菊花是去世或者祭奠用的啊!
羊叹气...如今菊花的风评,当真是这个时代最大的冤案。
事实上,“菊花配逝者”这种刻板印象才存在不到30年,甚至这种观念本身就是“舶来品”。
在过去的3000年里,菊花在我们中国人的刻画里一直是美好和吉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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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古奇文《洛神赋》里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夸洛神容光焕发如秋日下的菊花,体态丰茂如春风中的青松。
《东京梦华录》中记载了北宋汴京重阳节的盛况:“九月重阳,都下赏菊…酒家皆以菊花缚成洞户。”
《红楼梦》里的贾母和刘姥姥会把菊花装饰在头上,探春和宝钗的房间里也都摆着菊花。
《红楼梦》剧照
这张1935年华人婚礼的照片,周围就布满了白色的菊花。
今天的“万物皆可美”,羊就想为菊花正本溯源,重拾流淌在大家血脉里的《爱菊说》
始于实力,忠于颜值
如今我们看到的菊花这么漂亮,是不是最早就是凭外貌吸引颜控的老祖先呢?
一堆野花倒也没那么漂亮。
最早引起老祖先注意的,其实是菊花的实用价值。
屈原的《离骚》 中写“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别以为这是修辞,一开始菊花就是拿来吃的。
《神农本草经》里也说过“菊花久服能轻身延年”。
所以,我们如今被称为“清热解毒、助眠明目”的菊花茶,祖先早在三千年前就开始喝了。
汉朝的《西京杂记》里还记载过菊花酒的做法,“菊花舒时,并采茎叶,杂黍米酿之,至来年九月九日始熟,就饮焉”。
这一传统延续到了现代,如今我国还有一些地方会将菊花作为食材。
比如广东中山的小榄镇,因盛产菊花也称“菊城”,有很多菊花美食,比如菊花鱼球、菊花鱼片粥、菊花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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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作为食材,小榄镇的人还会用菊花驱蚊,《周礼》中就有记载,“焚牡菊,以灰洒之则死”,意思是燃烧牡菊,用它的灰烬来杀灭害虫。
因此菊花很早就成了中国人的宠儿,志怪小说《拾遗记》甚至有篇专门夸奖菊花的传说:贝明国有一种紫色的菊花,是太阳的精华,味道甜,人吃了就不用再吃饭了。
《甄嬛传》剧照
而在菊花的培育过程中,一些漂亮的颜色和品种开始出现,菊花由此也逐渐从实用转为观赏。
一些大城市的花市有了菊花的一席之地,《杭州府志》中记载:“临安有花市,菊花时制为花塔”,买菊、插菊、供菊也成为市民的日常。
文人的诗词也有了菊花的痕迹。
比如李白的“时过菊潭上,摘此黄金花”,白居易的“满园花菊郁金黄,中有孤丛色似霜”,李商隐的“暗暗淡淡紫,融融冶冶黄”…
甚至到后期,还出现了为菊花而编纂的《菊谱》。
所谓《菊谱》,就是给菊花分类,比如按瓣型可分为平瓣、匙瓣、管瓣、桂瓣、畸瓣五类。
还会给菊花取各种好听的名字,比如十丈垂帘、飞鸟美人、凤凰振羽、玉壶春、帅旗、西湖柳月等等。
而众多《菊谱》中,以清朝王爷弘皎刊刻的最为有名。
他是康熙十三子允祥的儿子,因卷入宫廷斗争停掉了俸禄,开始避世辟园种菊,有所成就后邀请画家王延格想一起创作一本《菊谱》,结果册页初成就撒手人寰,13年后才被后人续完。
可见,曾经菊花在国人的生活中不单单是一种花,还可能是毕生的追求所在。
中国人对菊花是越看越爱
要说跟菊花最相关的中国人,必是陶渊明。
作为中国最早的躺平先锋,身体躺平了,但人格却从此站起来了!
很多学者甚至断言,菊花能占据“中国文化”的一席之地,与“梅兰竹”组成四君子团,全得归功于陶渊明。
但一种文化的产生,肯定不是突发的,而要与事物本身的特质,以及外在环境的影响相辅相成。
菊花的文化源自其独特的花期,作为秋天独有的花种,早在先秦文学,菊花就一直和秋天绑定在一起。
除了《洛神赋》里的“荣曜秋菊”,《离骚》也有“朝饮木兰之堕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不可避免,菊花就附带上了秋天那股清冷、孤寂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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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时的菊花尚未形成固定的文化人格象征,直到魏晋南北朝,陶渊明的出现。
菊花开在没花的秋天,陶渊明归隐没人的山林。
陶渊明与菊花被捆绑,一跃成为中国文人心目中恬淡寡欲、高洁孤傲、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等隐士精神的象征。
我们都熟知的那句诗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但陶渊明对菊花精神写的更明显的诗作其实是《和郭主簿》。
“芳菊开林耀,青松冠岩列。怀此贞秀姿,卓为霜下杰。”
他直接将菊花与青松并置,称其为“霜下杰”,盛赞菊花在百花凋零后依然贞秀的卓绝品性,其实也是在夸自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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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士精神之外,花期的与众不同也让菊花在不同文人的笔下有着不同的寓意。
黄巢写“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用菊花暗喻革命抱负,展现豪迈气势。
《满城尽带黄金甲》剧照
元稹写“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赞美菊花坚贞品格,暗喻生命力的顽强。
郑思肖写“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更是进一步展现菊花坚守气节、不向强权低头的风骨。
《甄嬛传》剧照
当然了,文人自己写着挺美的,老百姓更爱菊花的理由是——
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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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唐宋之后,菊花的品种变多,已然成为了一道风景线,于是,基于对颜值的认可,“菊癖”也从文人雅士传到了平民百姓身上。
日常喜欢菊花还不算,又因菊花花期正好对上了秋高气爽、登高望远的重阳节,于是在重阳节这天,更是会掀起全民爱菊热潮。
赏菊、簪菊、供菊、点菊花灯、吃菊花糕、饮菊花酒等民俗一直传到民国。
既然这么喜欢,肯定不想只在秋天才能看到,于是人们又开始将菊花画在各种民俗图案中。
一生挚爱谐音梗的中国人察觉到,菊花开在九月,九作为单数中最大的数字,是天地之至数,还跟“久”同音,因此认为菊花也代表着吉祥长寿。
所以我们会看到许多传统器物,瓷器、木雕、年画、刺绣...但凡是能画画的地方,就会被画上菊花纹样。
就这样,精神上征服了上层文人,外貌上揽收了平民百姓,菊花足足被国人宠爱了3000年。
可以说,整部中国史就是菊花涨粉史。
但同样的事物,不同的环境,也会产生不同的文化。
传入欧洲后,因为菊花花期正好与天主教追悼逝者的10月31日万圣夜、11月1日万圣节、11月2日亡灵节时间重合,加上摘下后能连续20天不凋谢,就开始被欧洲天主教国家用作祭奠。
《寻梦环游记》剧照
从此,菊花作为祭奠花品的习惯就开始形成,逐渐向全世界传播。
3000年的历史里,菊花在中国人的养育下,长成了美丽的外貌,承载着深厚的文化,如果在短短不到30年里被误解被改变,实在可惜。
流淌在血液里的文化感知力
不过即便西方文化来势汹汹,也改不了国人骨子里对菊花的喜爱。
其实只要抛去刻板印象,就会发现菊花真的很美,除了黄白团,菊花还有各种颜色,各种姿态,真正是花中君子,让人赏心悦目。
白鹅卧雪,虽然依旧是白色,但花瓣修长散落,如天鹅颈优雅高贵,又如冬雪般纯洁静谧。
@法音的花
凤凰振羽,花瓣比普通菊花更细,长短不一,只是在末尾卷曲一下,虽静尤动,真如凤凰惊凤尾动。
@周阿浮
帅旗,正面紫红,背面金黄,花蕊则是黄绿色,因为花瓣肥厚大气,霸气非凡,如将帅出征,故而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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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云殿,花瓣如夏日云朵般饱满,丝滑肆意,真的像是天上宫阙,仿佛会有仙人住在其中。
@若琪
或许正如汪曾祺所说:“我不赞成搞菊山菊海,让菊花都按部就班,排排坐,或挤成一堆,闹闹嚷嚷。菊花还是得一棵一棵地看,一朵一朵地看。更不赞成把菊花缚扎成龙、成狮子,这简直是糟蹋了菊花。”
祖先早就参悟了菊花的美。
直到现在,还是有很多艺术家将它作为自己笔下的主角,承载着个人的精神表达。
画家吴冠中就曾用一副《野菊》来展现自己对生命及艺术的热情。
他认为,野菊虽谦逊淡雅,但不惧环境艰苦,仍以傲然的生命力遍布于山野的精神给予了自己极大的鼓舞。
而曾与徐悲鸿、林凤眠一同留法,被誉为“东方莫迪利阿尼”的画家常玉也十分喜欢菊花,他的代表作之一就是《青花盆与菊》。
菊花在嶙峋的枝叉上傲然开放,展现出一股特立独行,不趋炎附势的姿态。
其实我们如今能瞬间get到艺术家们的表达,也是因为过往所浸润的民族文化对我们潜移默化的影响。
所以羊相信,随着国民传统的回溯,如今对菊花的避讳现象会随着时间淡去。
毕竟“菊花如志士,过时有余香”才是独属于我们的血脉觉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