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个节目找我去做选手，跟导演聊完我做过的事情后导演问我，你更希望以后自己被人们当成一个作家而记住，还是希望被当成一个商人而记住？
我想了想，内疚地说，可能是作家吧。之所以内疚，是因为我声称今年要写一本书，却几乎没怎么动。而且我也很久没写什么了，因为一直没有表达的欲望。其实也不完全是，也经常感觉有必要说点什么，或者去改变什么，但想想自己和家人的安全，就算了。
不过今天想说的，恰好应该是能说的，而且情感到位了，都他妈哭了，因为我看了一个综艺节目。
我看综艺节目哭过两回，第一次是看《中国有嘻哈》欧阳靖被淘汰时，第二次是这几天看《乐队的夏天》新裤子彭磊说那段话时。
偶尔能在朋友圈里看到关于中国摇滚乐黄金九十年代的“纪实文学”，什么梦回红磡、窦唯才子成仙之类的。读得都很爽，但我写不来，我不够职业，不够“新媒体”，不够有用，不够无聊，仅能写点自己。
摇滚乐真正走入我的生活，是因为高中时我买了一本叫做《通俗歌曲》的杂志，当然这么通俗的名字是小字，在封面的不起眼处，封面上最大的字是“摇滚”。
本来我跟同桌的计划是一人出十块钱，买一本《男人装》或者《尺码》用来意淫，结果这两本太受欢迎都卖完了。卖杂志的大哥说，整本这个吧，挺好看的，摇滚，还赠CD。于是我就整了一本。
令我错乱的是，我买的第一本《摇滚》杂志，赠送的CD里的歌居然是《欧阳靖》的<Ya'll Gonna Learn Chinese>. 欧阳靖那种lay-back慢半拍的Rap让我差点对Hip-hop和摇滚乐一起失去兴趣。
当时欧阳靖刚在美国的地下说唱对骂比赛刚刚得了冠军，也许是因为“地下”的标签和摇滚的处境有着相似之处，欧阳靖会被《摇滚》报道。所以后来看到欧阳靖出现在王力宏的演唱会上、吴彦祖的MV里时，都有一种“我的私藏民谣歌手上湖南卫视《歌手》后火了”的欣慰和失落感。《中国有嘻哈》里Hip-hop man被淘汰时，看到Gai和艾夫杰尼都哭得像傻X一样，我也没忍住——我想我真的看了一部漫长的真人秀，逐年上演，一个人，一步步，走到地上、走向主流、走到今天。从模仿匪帮的少年，到孩子的父亲，你能感觉到他的热爱没有变过，他没有经历那些愤世嫉俗少年必经的一步步妥协、油腻，由兔子变成王八的过程，而是一直那样。我不知道这多大程度上得益于他成长环境和社会的包容，但这真的太难能可贵了。
说回摇滚乐，节目里彭磊说最开始新裤子是玩儿朋克的，后来觉得朋克太土了，开始玩儿合成器。我一开始接触摇滚乐，也是从听朋克开始的，因为朋克最接近“通俗歌曲”，旋律一般比较catchy。朋克跟流行歌的区别一是乐器一般只用吉他、贝斯和鼓，另外就是歌词表达更宽泛一些，除了爱情意外，还往往会表达对现实、体制、秩序和政府的反叛。当然在中国，最后一项是万万不能的。
我总觉得，在中国的通俗歌曲领域，艺术表达的不自由对摇滚乐的影响应该是最大的。政治不是摇滚乐最重要的议题，甚至往往越偏向艺术摇滚政治相关性就越小。但对体制的解构却是摇滚永恒的主题之一，而最浅白和直接的政治反抗也是朋克——这种在摇滚鄙视链最底层、群众基础最大、最年轻化的风格最重要的一部分。
彭磊说朋克很土时，和他们同时期的反光镜开玩笑地表达着对彭磊的愤怒，但第一期看着四十岁的他们唱着《嘿！姑娘》时，我虽然也很激动，但想想多少有点魔幻。
彭磊在《乐队的夏天》第三期里让我动容的时刻之一，是他提到最早玩儿朋克时，跟反光镜、花儿乐队和地下婴儿这拔乐队被称为“北京新声”，然后一张大张伟的照片一闪而过。我突然感觉自己老了好几个轮回。
对于大张伟，现在普遍的论调是他早期的作品非常牛逼，他是朋克天才，后来向市场和钱妥协了，再后来这一切对世俗的拥抱，都源于他看破了，他活得很通透，他还是牛逼的。
大张伟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矛盾体，只有他自己知道。我在他开始"变得世俗"前的那张专辑《我是你的罗密欧》开始听花儿。专辑里一首《Miss You》和新裤子的一首《年轻的习惯》都出现在我最喜欢的国产电影——《独自等待》里，这部电影我看了至少五十遍。
如果你最近几年才知道大张伟，再去听他在TFboys出道的年纪里写的《静止》和《消灭》，会有一种在《中国有嘻哈》里听到斯斯与帆的感觉。那种割裂感本身，似乎就是一个时代的艺术作品。大张伟的这种巨变，和欧阳靖的不变，是不同社会环境下，地下音乐人截然不同的道路和命运，令人感慨不已。
而彭磊之所以让我泪奔是因为他说，看到这么多熟悉的乐队坐在台下，感觉有点难过，因为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家还是这么平凡，而且大家都老了。我哇的一下就哭出来，这他妈不就是我嘛。
一代人终将老去，但总有人正年轻。最后彭磊说，也许独立音乐的黄金时代即将来临。老婆看完这段感慨道，经历了时间沉淀的男人，说话就是深刻。回头看到泪流满面的我，心疼地抱了抱我，问我怎么哭了，我说，这哪是一句两句能说的清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