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论2024第一波东方美学冲击,还得看游神,全网一时间被福建美学统治了。
尤其是当网友们发现游神不管从神像的样貌塑造上还是服饰细节上都做得非常精美到位,以至于很多人说“内娱快请福建人当选选角导演或制片,他们审美超好”。
从去年的蟳埔簪花、闽地吃席,到如今的福建游神,古人的天地观和想象力,在这片地域都得到了体现。
看似守旧的民俗活动,处处流露着福建人民的审美品味。
将奢华感悄无声息地融入日常简朴中,背后的人情、地缘和对生活美感的向往和追求悉数铺开,才让人意识到,福建美学似乎悄然演变出了更潮流、更乐天的新趋势。
今天这期【地域美学】,叔就来聊聊,福建独有的审美品味和风俗习惯是怎么被塑造出来的。
以往大家认知的“神”,都带着神秘感和距离感,福建游神的走红,则让其威严性和不可冒犯性被祛魅。
人们没想到,褪去神性后显露出的神会变得亲和、可爱起来。
广为流传的故事就是往赵世子嘴里塞了蓝狼牌香烟一下子就弹出来了,掷茭杯问是不是要抽华子,得到肯定答案,换成后低头过门都不带掉的。
诸神还会聚在一起看电影,大家把每部电影预告片都给神明看过,最后掷茭杯选出了《热辣滚烫》(去年看的是《无名》),甚至还准备了爆米花和可乐。
这样的游神仪式淡化了宗教的神圣感,和观礼人群的互动,让大家在狂欢的氛围里重建新一年的生活热情。
另一方面,与时俱进的福建“造神”也顺应了新潮流,颜值很符合现代审美,被成为“霸总建模脸”。
剑眉星目,丰神俊朗,侧面高低起伏的框架结构,加上下颌强劲的延伸度构成精致的骨相基本盘,大气且有攻击性,放在现实生活中给人一种又帅又拒人于千里外之感。
游街当日,年轻人们会钻进空心竹骨的神像内,扮成黑白无常、哪吒三太子等武力值高的神明,为村庙供奉的主神开路。
锣鼓一停,爆竹炸响,两米多高的神像脚踏罡步,于香火之中可隐约窥见一个神秘又亲切的闽地神明世界。
游神形象众多,外形也各具特色。将军元帅们多形象威猛,眼神凌厉,震慑四方。
仙帝形象多儒雅华丽,伴有长须长发,衣服上绣着蟠龙、祥云等寓意吉祥的图案,为百姓带来好运。
如今我们在福建见到的很多神明,都来自唐宋元时期的“造神运动”,当时的古人奉善人为神,奉鸟兽神器为神。
加上闽部靠山临海,山地贫瘠难耕,出海则要面对凶险和无常,人们只好把平安寄托在神灵的庇佑上,这也是为什么“海上女神”妈祖会在笃信“爱拼才会赢”的闽南地区有着崇高地位的原因。
如果到福建旅行,驱车从闽北到闽南,能看到大量的宗祠和宫庙错落分布在民居中,它们早就融入闽人的生活,如今更是随着华侨移民在世界各地传播。
人们既求“时运昌隆,诸事顺遂”,也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而现在的拜拜,似乎更多是一种和神明相处的日常尊重,就像是回来看一看:
巡春游境之后,像是在人们心里落下一座“圣殿”,福建人对新一年的期待也随即展开。
簪花火遍全网的背后,则展现了福建人爱美浪漫的一面,极尽繁复鲜艳的装饰成为日复一日辛苦劳作的反面,她们用这样最原始和朴素的美感去抗衡自然和生活。
早年间的福建,海洋的豪迈和未知被交给了男性们去开拓和探索,海边的女人们则负责妥善收尾。
在生活和劳作场合,福建女都怀揣着爱美之心,形成独具特色的审美意趣和打扮风格。
清代时期就“穿短裤,长不及膝也”,脚踩泥土风风火火穿梭在乡路田埂间了,非常前卫。
如今的客家衣饰,也保持着宽松肥大的唐宋古风,尤以蓝黑灰为流行。
花头巾,黄斗笠的惠安女衣着则艳而有韵,以短小上衣和利于海边劳作的宽松裤子为主,用色如温暖的亚热带气候一般张扬。
蟳埔女衫不露脐、不带腰饰,清一色黑色大筒裤,头顶的“簪花围”更是别具巧思。
无论春夏秋冬、年老年少,她们每天都不厌其烦地将头发细心盘起,用一轮一轮的鲜花簪在头上,花团锦簇。
深入当地的话偶尔能撞见头戴簪花,打扮俏丽的女性成群而坐,一边敲拣着牡蛎,一边闲话家常,完工便骑上机车潇洒而去。
看似冲突感十足,明丽的背后正是这些女性们坚韧不屈的品格,也是滨海风格养育着的最不平凡的美丽。
她们在衣领、袖口上的刺绣纹样设计上可谓随心所欲、独出心裁。服饰图案的内容和风格往往自由奔放、不落俗套。
将把山里的花草、林间的鸟雀,缝在衣服上、裙子上,这种来源于生活的朴素的艺术情感,使她们手中绘制的服饰图案纹样生机勃勃。
贴身于当地的民俗、风情,也带着渔家生活的气息,寄托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褐黄色罗镶花边广袖袍(福建博物馆藏)
影视剧《鹤唳华亭》仿制样式
除了信仰和服饰,食物在福建也成了很直观的“证物”。福建人的生活气息都浓缩在这一场场乡宴中。
他们不拘泥于春节这种大节日,升学、乔迁、祭拜、婚嫁、出海等都少不了吃席,想要在吃喝中感受团圆氛围,还得是福建。
规模从几十桌到上百桌不等,时长能从当天下午一直持续到次日上午,以一顿乡宴开始,另一顿乡宴结束,包括整个通宵都会有庆祝仪式。
尤其是农历的十月一直到春节后,闽南地区就进入了乡宴爆发期,有些职业乡厨(专门做乡宴的厨师)一天不止要赶一场。
如果说对神的塑造和崇拜展示了福建人对境社、宗教的敬意,那么吃席这一极具代表性的风俗,则代表了福建人对地缘意识和宗亲人情的重视。
泉州、漳州等地自古有很多下南洋打拼的,或者在外省做生意的,都会借着重大乡宴返乡团聚,联结了更为广阔的亲族关系,也让本地人在日常生活中多了几分依托感和人情味。
在外闯荡的曲折经历,在这样一场乡宴里,被炉火蒸炖相融,借着天公的赐予,当作可以吃进肚子里的祝福。
网上流行的“把吃席当作旅行目的地之一”就是如此,即便是毫不相熟的旅客,也能落座干饭,对于福建人来说,这不过是“添双筷子”的事。
更别说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使得福建宴席的菜式之奢华、取材之生猛,让不少大都市的酒楼也相形见绌。
如果说从整体的富贵气质来看,能大概判断出东南沿海,再仔细看鲜鲟和东星斑,已经猜测到福建地区,要是再加上封肉、芋泥这样的地方特色菜,便能精准定位。
兼备着“简朴”与“奢华”的矛盾气质,在乡村宽阔的地块,给了乡宴这一形式施展拳脚的空间。他们垒起大灶,支起长棚,就能款待全村老小。
在如今发个微信消息就能完成宴席邀请,把一切都交由酒楼包办的时代,福建乡宴依旧延续着挨家挨户发红纸写请柬的习惯。
宴席的菜式名称会被端端正正写在红纸上,有时还讲求工整对仗,既要有口彩,也要好理解。
一来一往的人情流淌,都随之化在里头,热闹到有些嘈杂的乡宴,反而在这一秒变得安宁。
对于福建人来说,故乡是聚拢的念想,也是撒欢的底气。
不管是造神、簪花还是吃席,福建审美的背后,是高速运转的时代下人们依然用最原始的方式,消解日常重担的生活智慧。
收起遥远的苦难,怀抱着巨大的善意许愿和营造生活的幸福感,即便面对难以抗衡的自然,依旧以乐观的心态享受当下,期待明天。
正如福建多将“安”“宁”等表示安定的字眼,用于命名这片繁衍生息的土地,这样醇厚、质朴的生活愿景,何尝不是更加浪漫的情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