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已经好像不能接受真实的美了”,这是近期某书上的一个万赞讨论。
美颜时代下,“生图”是事故,也是敌人。即使是陈红这类公认的殿堂级美人,也逃不掉“一键换脸”的命运。
磨平泪沟、法令纹,虚化特色轮廓,五官也要大眼缩鼻,面部肌肉纹理消失。
简而言之,对抗一切“瑕疵”。

而AI人脸算法的加入,则将美颜滤镜这一“新型邪教”病毒式传播到了旧时名人身上。
林徽因复原成了“林抖音”,添加的卧蚕与微笑唇堪称“降智”实例。引发网友嘲讽:“AI也油腻”。

林徽因
美颜滤镜这一审美狂潮席卷全国,可以说“全民美颜”。
于素人而言,美颜滤镜是虚拟整容。
于上镜标准的明星来看,则成了滑稽戏般的“哈哈镜”。拉低颜值的翻车案例不在少数。

可知,美颜滤镜不是适用所有人的“万金油”。
今天叔就来借此谈谈美颜滤镜与颜值补偿的正负关系,以及是如何通过算法来实现对人的隐形审美绑架。
美颜滤镜能否重塑新时代审美?
互联网时代,美颜滤镜使得美貌这一稀缺资源被拉下神坛,成为人人唾手可得的可复制品。
美颜滤镜的本质,是通过客观提炼主流审美中的“共识性信息”,将其具象化、并融合到每一位使用者的面孔之上。
这种“共识”迎合了进化心理学、认知心理学的底层逻辑,即“人脸吸引力”:对称性、平均性、性二态特征。
无论是国内流行的“三庭五眼”、“四高三低”,亦或是国外推崇的“马夸特面具”,都是古典主义美学中黄金分割比例(0.618)的变形。
检验面孔对称性,可以辅助镜像。左脸镜像与右脸镜像差异越小,越对称。
越靠近主流“平均脸”,越易被识别为稳定的高质量基因,以及熟悉的人脸原型。
对五官大小、高低、比例关系的调节,如瘦脸、加长下巴等,指向对称性与平均性。
对磨皮、美白、对幼态特征(短中庭)等功能则指向性二态特征的加强。如男性偏向突出下颌、眉骨存在感,来强化雄性特征。
美颜滤镜使人变美的原理是将人脸数据化为不同区域、不同特征关键点,对人脸图像进行磨皮、去瑕、瘦脸、美肤等处理。
传统的美颜处理基于图像处理,主要是对图像亮度、对比度等进行调整,如磨皮算法主要有两类:高反差保留与保边滤波器。
一是可以使人像边缘平滑或模糊,二是可以去除画面中的噪点。
人脸“噪点”对应面部高频信息,指图像信息强度变换剧烈,细节突出的特征,如痘坑、皱纹等。
高频信息处理纹理与质感。与之相反的低频信息,则指向大致轮廓。
但基于图像处理的传统算法,不能精确识别面部皮肤的颜色与特征,常导致人脸面部细节的失真。
基于人脸识别技术的AI算法,投喂海量数据后,在人脸处理如妆容渲染、妆容迁移上,能最大程度保留细节化信息,同时审美逻辑更为个性化与智能。
如tiktok大火的Contour、Eyebrows以及Eyeliner几款滤镜,可以自动生成基于个人的黄金比例,作为化妆指导。
high/low visual weight滤镜,则立足于使用者的面部视觉重心情况,自动匹配不同风格妆容。
high/low visual weight滤镜;图源tiktok
美颜滤镜能美化一切吗?
问题在于美颜滤镜自带的筛选机制,即与“平均脸”的距离。
如脸型崎岖、比例失衡、五官形状小、细节瑕疵突出等,通过推移、放缩或模糊等手段即可靠近黄金比例。
越接近“平均脸”,使用美颜滤镜越容易变丑。常发于高上镜标准的明星人群。
本身面部均衡,“一键换脸”反而会导致比例畸形、五官占比或形状夸张等问题。大部分滤镜自带的妆容色调,也常与个人质感冲突。
另一种常见“翻车”原因,是与特定美颜滤镜的审美逻辑相悖。
如tiktok的bold glamour滤镜,本身轻廓形、淡五官的中式长相,到了重骨骼、浓妆感的西式审美滤镜中,显得违和。
这种“仪式感”的成因,可以从内驱、外驱两方面来看。
在P图的自我重塑中,欲望交叠想象力,以图像输出,最终实现了把自己装扮成“Barbie Doll”的童年梦想。
隐藏式展示的美颜自拍,是一场兼具保护性与获得性的印象管理工程。
通过美颜滤镜,对自身形象进行设计与管理,从而消除瑕疵、美化他人印象,以获得他人认可。
从这个角度看,美颜滤镜的使用,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自我表演。
美颜滤镜后的照片是另一种形式的“镜中我”,成为真实自我与虚幻自我的中介。
自我凝视与他者凝视融为一体,“镜中”的“假我”经过认同叠加,反过来重构着真实的自我。
美颜滤镜提升颜值,得到的社会评价自然“水涨船高”。正向评价反过来补进美颜滤镜的使用。二者互为因果。
鞠姐在角度、构图、滤镜上的各式美颜自拍,便是个人颜值评价晋升的一大关键。印象重叠,量变达成质变。
如今消费主义盛行,“眼球经济”当道,人们的视觉冲击阈值越发提高,整个社会的奇观化趋势明显。
打造稀缺资源——美貌的美颜滤镜,自然成为审美狂欢的一种方式。
沉浸于美颜幻象,使自己融为“图像景观”的一个分子,同时也享受着文化产业自带的“精神安全机制”。
一键提升美貌,形成“晕轮效应”,从而实现个人的颜值评价(自我、社会)提高。
首先,由于美颜算法局限性与主流审美的统一偏斜,美颜滤镜的广泛使用,必然造成个体性的阉割。
千篇一律的风格与模式,以至于造成不可回转的审美疲劳与审美崩坏。
其次,审美标准被美颜滤镜以隐形方式,控制着大众审美走向。
易导致个人认知偏差与焦虑,产生审美压抑、审美剥夺等“负审美”现象,甚至患上“丑人综合症”(snapchat dysmorphia)。
反美颜时代已到来?
韩炳哲在《美的救赎》一书中提出数字时代的“平滑美学”。
所谓“平滑”,是指否定一切否定性,排斥一切瑕疵。“顺从”与“不违抗”是其基本特性。
美颜滤镜对人身体以及审美的“标准化”,本质上是一种否定。
“全民美颜”的审美浪潮,也使得美颜成为一种看似自由的新时代审美规训。
各式美颜修图,宛如一场幻术,使人们在“光晕”之中,失去自身最根本的存在。
据《美国医学会杂志面部整形外科学卷》显示,频繁使用美颜技术会改变审美观,并引发“体相障碍”。
在Parents Together2021年的调查中,61%的青少年表示使用美颜滤镜让他们在现实生活中感觉更加糟糕。
ins于2019年下架了“整容手术”主题相关的滤镜。
2023 年的戛纳创意节媒介狮全场大奖,颁给了一项主题为“转过身去”的反tiktok美颜滤镜运动。
前段时间国内风靡的“爆改妆”,也逐渐遭到网友厌弃与抵制。
图源网络
从辩证唯物的观点看,美颜滤镜的存在及流行有其合理性。
但考虑到对审美个体与大众风向的侵蚀,美颜滤镜该如何对待依旧是难以避免的热议话题。
叔的观点是应当使美颜滤镜回归工具属性,基于审美而非算法,寻求真实与“滤镜”之间的平衡。
在尊重真实的基础上,适度美化,才能既实现自我需求,也可避免美颜滤镜所导致的“审美沉沦”。
将手段逆转为目的,美颜滤镜自然危险——淹没自我认知的新“异化”。
而近期自然风妆容,大有回归态势,也可看作是美颜审美的逆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