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高更彻底离开了梵高,两人不复相见。
但,这次决裂也让二人双双走向自己艺术的顶峰。
高更逃到南太平洋的大溪地,在这里创作了一生中最伟大、最具哲学思辨的作品——《我们从哪里来?我们是谁?我们往哪里去?》
梵高在痛苦中燃烧,与高更决裂的一个月后他画出了自己最疯狂的作品——《耳朵缠着绷带的自画像》。
激情与嫉妒、欣赏与碰撞充斥在梵高与高更的关系里,让他们的相遇变成在疯狂中戛然而止的drama大戏。
在这个12月,🐑想来聊聊这对艺术史上最惨的一对决裂cp,看看梵高与高更相爱相杀的过往。

时过百年
梵高与高更仍在对望
今年,上海浦东美术馆非常看热闹不嫌大地把梵高和高更的作品摆在了一起。
其中的一整个展厅只有三幅画,如同一个微妙的修罗场。
这三幅画分别是梵高与高更的自画像相互对望,中间挂的《阿尔勒的卧室》是他们共同居住过的房子。
图片来源@往往
网友已经可以想象等晚上闭馆了,俩人就出来吵架👇
虽然梵高与高更之间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就是「左耳门事件」,但在这件事情发生前他们确实有过一段亲密的时光。
梵高很多出名的作品都与高更有关。
《卧室》画的是他和高更共同在阿尔勒居住的房子。
《卧室》第二版,梵高,1889年9月
他们的房间并排布置,每天高更都会穿过这间卧室。
更出名的《向日葵》也是为了装饰和高更一起居住的房子。
梵高曾在给朋友中的信中写道: “我打算用一组画来装饰这个房子,诚挚期待高更与我同住于此,没有什么比大朵大朵的向日葵更为合适。”
梵高在短短的一周内就画了4幅向日葵。
当他画到第四幅向日葵的时候,高更来了。
之后,他们二人在一起画了很多画。
他们画秋季的林荫道👇
葡萄园👇
上:《红葡萄园》,梵高,1888
下:《阿尔勒的葡萄收获》,高更,1888
相同的场景、相同的题材,更能看出二人绘画风格的明显不同。
就比如共同画过的阿尔勒夜间咖啡馆。
梵高笔下的咖啡馆是色彩极端对比的红墙、绿桌子、刺目的黄光,看上去亢奋而错乱。
而高更的咖啡馆则以老板娘吉诺夫人为前景,整幅画的色彩故意被黑色压暗。
和梵高画中过度高昂的情绪不同,高更的画面更深沉、冷静。
他们在画中的分歧,就像现实生活中渐渐撕开的裂隙,注定了这段关系必然一步步走向破裂。
同居62天的日子里
他们的关系从第一天起就不平等
在受到高更的影响后,梵高逐渐在绘画过程中加入印象派的手法,他的画中开始出现以往所没有的鲜明色彩。
上:梵高1885年创作的《吃土豆的人》
下:高更1885年创作的自画像
1888年2月,35岁的梵高来到法国南部的阿尔勒。
他想在这里建立一个南方画室,让志同道合的艺术家朋友们能像修士一样,远离商业化的巴黎,纯粹为艺术而共同生活、创作。
他第一个想要邀请的同行就是高更。
《从麦田远望阿尔勒》,梵高,1888年
出于对高更的崇拜,梵高以一种几近献身的姿态邀请高更前来。
梵高在信中写道:我要让高更有一个从事创作的平静环境,使他能像一个艺术家那样自由地呼吸。
在弟弟提奥的经济支持下,梵高狂热地写信邀请高更,并精心布置了他们共同居住的那幢著名的黄房子。
不过不同于梵高的纯粹热情,有不少学者都认为,高更之所以会来更多是出于更现实层面的考虑:因为梵高的弟弟是画商。
文森特·梵高(左),保罗·高更(右)
1888年10月28日,高更来到了南方的阿尔勒。
一下火车,连车站咖啡馆的老板都认出了他,因为梵高早已拿着高更的画像四处宣传了。
最初的日子,一切都非常完美。
两人共同散步,共同作画,他们互相渗透,互相借鉴,迸射出了许多艺术的火花。
但是,梵高和高更在艺术理念上非常不对付,甚至可以说是南辕北辙。
梵高主张对景写生,认为画笔应该直接捕捉自然的生命力与真实情感。
高更则坚信艺术应源于记忆与想象,是经过大脑加工后的综合与象征。
高更曾对梵高说:“你画的是你看到的,我画的是我想到的。”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梵高。
高更在给朋友的信中吐槽梵高与自己完全不相为谋,在绘画上的观点尤为不同:
“对他欣赏的杜比尼、齐耶姆和‘伟大’的卢梭,我丝毫没有感觉。而我热爱的安格尔、拉斐尔和德加他竟嗤之以鼻。为了平息争吵,我只得说:队长,您有理!”
面对两个人的吵闹不休,高更总是试图以「队长,您有理!」来结束冲突。
这是一句流行歌曲的歌词,可偏偏梵高不听流行音乐,于是两人又会继续为「队长,您有理!」而争吵。
加剧他们关系破裂的还有二人性格底色上的不同。
梵高情感炽热、神经质、不善交际,他视艺术为生命的全部。
高更虽然同样将艺术视为终生的追求,但他更加自负、理性、务实,也更加富有魅力。
高更《献给梵高的自画像》
在高更面前,梵高总带有一丝自卑。这在他所画的「椅子」上体现的尤为明显。
梵高画的自己的椅子是一把竹椅,它简陋、低矮、粗糙,整幅画的颜色还透露出一丝孤独。

而他所画的高更的椅子,则是更高级优雅的木椅,整幅画看起来更加温暖、高贵。
这把扶手椅就像一个王座,透露出两人之间高更占据更高的位置。
同居的后半段日子里,梵高常常因高更陷入不安与自我怀疑。
他在寄给弟弟的信中写道:我心里想,高更对于阿尔勒这个美丽的城市,对于我们一起在这里作画的黄色小房子,特别是对于我,是不怎么满意的。
高更也无法忍受梵高的频繁失控。
他在回忆录中写到,梵高会在喝酒后突然把酒杯向他头上砸去。
而梵高第二天醒来后也只是会平静地对自己说:“亲爱的高更,我好像模糊地记着昨晚可能冒犯了你。”
1888年12月23日,二人的又一次争吵成了压倒他们关系的最后一根稻草。
情绪失控的梵高拿起刀割下自己的左耳。高更在事发后通知了梵高的弟弟提奥,自己则于圣诞当天仓皇逃离阿尔勒。
之后,梵高与高更再也没有见过面。
雷伊医生画的梵高耳伤图
一场以遗憾告终的相互成就
或许是艺术之火燃烧了他的生命,或许是情感上的挫折让他太过孤独,亦或世俗的不认可让他敏感过度。
但无论怎样,对梵高而言,高更的到来曾是他一生中少有的、被同道认可的曙光。
而高更的离去又像是将那束光突然熄灭,把他彻底推入绝望的深渊,逼出了他最狂烈的情感表达。
《星夜》,梵高,1889年
就在梵高去世的前一年,高更创作了《橄榄园里的基督》 。
画中那个痛苦的红发基督形象被学界广泛认为是以梵高为原型。
在高更心中,梵高既是艺术的殉道者,也是痛苦的化身。
在得知梵高去世的消息后,高更没有感到特别意外。
他说:“我知道他苦苦地挣扎,想要与自己的疯狂抗争。死亡对他而言反而是好事,他终于不用再被折磨了…”
《橄榄园里的基督》,高更,1889年
高更是一个非常现实的人,但梵高不一样。
高更眼中的梵高是一位不折不扣的艺术殉道者,他的纯粹与炽烈给高更带来了巨大震撼,并以一种复杂的方式影响了他。
与梵高共处的经历,尤其是那段在阿尔勒的强烈色彩体验,让高更坚定了他走向追寻原始的艺术道路。
《神圣的春天,甜蜜的梦》,高更,1894年
到大溪地岛生活后不久,高更便委托巴黎的朋友帮他带来了向日葵的种子,他在大溪地有了一小片自己的向日葵花田。
向日葵是梵高的艺术标志,高更在遥远的南太平洋种植它,也算是一种遥远致敬和缅怀。
高更也试着在大溪地画过几次向日葵。
不过,他画的都是蔫掉的向日葵,它们暗淡、枯黄、低下原本高昂的脑袋。
与梵高画激情热烈的向日葵不同,高更笔下的向日葵更加颓废、哀伤。
他曾说:梵高和我,一个像完美的火山,一个则暗自沸腾。疯狂正在我们之间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