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庆不是东北那座无望的城市,而是我大学宿舍的室友。前几天回老家办事,路过学校,一下子很多当时的感受涌上大脑,当我试图想找到几个特殊时刻仔细端详时,却发现好像能看清的,只有大庆。
记得走进宿舍的第一天,大家都以为彼此会是一生的兄弟,但大庆却是那种你见到他就知道,「哦,也许我们俩的交集也就是宿舍里不得不想处的这四年吧」—— 他经常穿着一件白背心,长得像农民工一样却一脸的稚嫩。熟了之后我们发现大庆的嘴很笨,却还很喜欢跟人斗嘴,于是损他和给他起外号就成为了我们宿舍的重要娱乐活动。
大庆的第一个外号是「憎恶」,憎恶来自当时最火的PC游戏《魔兽争霸3》和《魔兽世界》,属于亡灵族,特点是身边每秒有5点的毒气伤害——这和大庆如出一辙——军训期间他不常洗澡,身边经常充满异味而让人不敢接近。甚至他标志性的白背心都变成了黄背心,于是他有了第二个外号——「黄背心」。再加上他粗狂的外形神似火风,我们把他和他的黄背心编入了火风的《大花轿》,经常把改编后的歌曲唱给他听:
春天里那个百花鲜
我把你妈给强奸
拉到山顶又操一遍哪
生出了满山的黄背心
我嘴里头笑的是呦啊呦啊呦
我心里头美的是啷个里个啷
你妈她不说话只看着我来操啊
我知道她等我的避孕套!
这个时候如果我再接着往下唱,他总会威胁我要把我那把电吉他砸碎,好像那把吉他对我来说,是比我生命更重要的宝贝一样。
大庆的嘴能有多笨呢?
有一天他主动招惹隔壁宿舍的人,然后和人对骂,几个回合下来明显占据下风,怏怏不乐的在宿舍走廊里。我看到他犯贱在先却被人骂了,想再去调侃一下他,就问他:「402的人骂你什么了?你跟我详细复述一遍,让我开心开心。」他显得更是愤怒了,眼里快喷出火来,我猜这个时候他可能会说:「他们说我是你爹!」之类的话来回击我,结果他憋了半天,然后大喊了一声「他们说你是我爹!!!」喊声回荡整个走廊,从此以后我在学校就有了一个儿子,寝室里、班级里大家都以「大庆的叔叔阿姨」相称。任凭大庆怎么解释那天的口误,都无法弥补辈分之间的差距了。
每到愚人节,我都会想起大庆。
有一年愚人节,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哥儿几个就突然决定把奥利奥的奶油换成牙膏给他吃。
本以为这种整人方法太容易被发现,根本不会有人上当。结果那天我们把挤满牙膏的奥利奥给他后,大庆吃得满嘴泡沫还问我,「这是新出的薄荷口味吗?我感觉我吃不太惯啊,满嘴冒凉风。」我当时憋笑都快憋出内伤,等他出门后我们开始在宿舍里笑做一团。他到现在可能还不知道那天自己吃的是牙膏,也许他这辈子再也不会吃薄荷味的奥利奥了。
后来听说薄荷味的奥利在中国停产了,因为市场需求不足,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很多人实际吃了牙膏而误认为这个口味不好吃。几年后我出国上学、旅游,在美国的超市里,才又见到了薄荷味的奥利奥。
我本以为只有和大庆的交集会是四年,回看临别那天,好像和那些兄弟们的交集也就只有那四年而已。听说大庆如今在南方打拼,希望有人可以送给他一块真正的,薄荷味的奥利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