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我的舅舅

我的舅舅 浪客荐新专栏
2018-0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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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我的舅舅,他可能永远想象不到自己会出现在我(一个作家,是的)的文章里。

我的舅舅,他可能永远想象不到自己会出现在我(一个作家,是的)的文章里——他是那样的泯然众人,就连他的痛风和高血压,在他的同龄人里也都属于很常见的高发病,毫无新意。


如果说他身上还有什么特质能让家人们在饭桌上谈论一下,那就是——心态好。他看起来似乎从来没什么愁事儿,永远都是快快乐乐的。很多事情都能给他带来快乐和满足,比如:打麻将、吃满满一大碗大米饭、边吃火锅边喝啤酒等等。


我和舅舅的感情很好,见到他时经常劝他多吃蔬菜少吃米饭,少打麻将多运动什么的。而我的舅舅之所以会出现我的公众平台里,是因为我发现我舅舅的文章写得非常好。


外公去世三周年的时候,舅舅手写了一篇怀念外公的文章,让我帮忙打成文字,后来文章发给家里人,大家看得都很感动。我也成了舅舅的文字编辑。


前几天舅舅可能是在朋友圈看见了一篇有关「知青」的诗歌,一下子来了灵感写了一篇怀念自己知青时期的文章。当时他可能只是想写给自己的知青战友们看看,也不管我每天忙成什么样子,就要我帮他改文字和段落。我当时正忙得崩溃,非常的不耐烦。等抽空看了文章,竟然被深深吸引了,甚至有一些感动——一个普通个体在时代变迁中,境遇改变时的真情实感跃然纸上。如果你也见过、认识我这位平凡的舅舅,想起他现在的生活和神态,你或许会像我一样感受到一种令人感动的艺术存在,这一切在他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可能完全没有想到过。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的感受可以分享给谁,就决定把舅舅的文章贴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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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一个火车头拉来的

 

前几天我在网上看到诗歌《什么是知青》,很有感触,被其感动。我想作者不但有文化,而且一定是知青,不然怎么会写出这么感人的诗,读后我感觉我就是知青。我的年龄与共和国同龄,我也逃过火车票,为了逃票,我去坐列车员的尾车,也和马场马友去过列车员家送鸡蛋……多么具体。只是诗中写到“难民”二字我还以为若干年后知青和难民被视为一体。哎,真是说不清。

 

再过几天就是四月十二日了。记得49年前的这个早上,我提着同学送我的手提包,好像上面印着什么字,可能是到天地里去。(因为行李已提前发走了)我谢绝了家人的送行,只觉得和上学时的下乡劳动一样,只是户口已迁走,心还在城市家里……到火车站集合,看到同学,也见到孙繁荣(因为曾住在一个大院里,他比我小)的家人在送他,我才感觉这样的日子能有亲人送该有多好啊一一一去牡丹江的火车过了尚志就进入山区,记得有上坡的地区还要用两个火车头,窗外一片山林,有位从关内农村来的人跟我说:“这里烧柴真多。”是啊,当时关内农村还在烧草做饭呢。

 

来到马场在三连修水利和大家在一起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初来乍到,感觉新鲜,和赵东来、玉庆楼处的还很好,好象还看到徐旭光在食堂帮过厨,记得东来兄跟我说“男人不抽烟喝酒,白来世上走”我才感到进入社会了……

 

一些日子后,我就和谢忠仁、战经伟、陈久邦、刘天晓被分到四连了,挤进了四连大火炕,做起春秋大梦。先是修大场院、盖大粮仓、每天早上三敬三祝就去场院劳动,不长时间就到机务,工作也不算怎么累了,大家在一起修㸱拉机、康拜因(编者注:联合收割机)……有点活就是一天。我们都很钻研,晚上有时还看㸱拉机原理的书和其他的书……时间长了,不免有些想家、想学校和城市,常写些信给家里和同学们说这里怎么好,吃的是细粮,工作也不累,穿的是二手军装。心里想那些插队的同学能好吗?他们可能吃大饼子、大碴子吧……

 

一年后徐旭光来到了四连,卫生所有了我们的地方,睌上常聚在一起长谈,多了许多欢乐。从王景玉给徐旭光的信中看到“我们是一个火车头拉来的”。这句话后来成为我们四连知青的名言。记得四连我们这些知青在一个大的商店,每人都买了一件出口转内销的的确凉短袖大格衫,在宽阔的麦地里格外耀眼,真是浪漫的哈尔滨知青。马场的大地越大,越是思念远方,真想多走出去看看。

 

有一年过春节我们集体回家过年,到牡丹江市背着麻袋去大商店。记得我们是牡丹江户口,还有牡丹江市的“工业券”可买紧缺物品。在车站等车时,我和大家说“为了这一天,我们干了一年”当时迟刚勇还称我“这句话真抒情”。

 

那个春节,可能大家和同学、朋友的交往中得到一个认知——马场四连不是我们的一生。记得我们在农村供销社买罐头在草丛中吃完后,想把瓶子弄碎,可地上没有石头于是向树抛去,瓶子很结实怎么也不碎 ,于是大家喊着“谁先弄碎,谁先回去”。我还清楚的记得:张永来告诉我大洋涨价了,我用母亲结婚压箱的十六块大洋,去银行换来40元,买了双皮鞋带回四连,却只能穿它在水泥的场院走走。文革串联时我几次去北京及山东、大连…那里的生活不用说,大城市嘛。我是从小在松花江边长大的,游泳是我的爱好,听说六连有大水库可游泳,羡慕不已。四连那怕有个水泡子,每年夏天游几天也算可以……加上其他因素,久邦和我先后离开四连。在牡丹江市相聚,那时啤洒很少,我俩用白洒兑汽水,算是喝啤酒吧。


回到哈尔滨一呆就是很长时间。这期间我干过“临时工”在工厂上班。车间很大,应该叫铸造车间,听起来很脏,可我们的工作还是很干净的。四人一组,两个女工上沙子,两个男工用锤撞箱,十个箱一换。由于我和另一男工很快就熟炼了,干活儿很利落,总是在休息。工友们很团结,中午大食堂吃饭,有时开会,参加全厂聚餐。有时我还帮工厂写黑板报,和他们交往很开心,这也许是我小时候想去的地方吧。更可笑是有一次市里领导到车间视察,领导是我非常好的同学的父亲,看到我说了几句话 ,工友们都好像不知道我什么来历了。其实,我只是个冒名顶替,都不如临时工快活、没有城市户口的下乡知青。车间正式职工没几个,记得工长是个老实不爱言语的年青人,车间主任外号“大啦叭”,都是很好的人。大概四个月吧,一天下班开了月资,车间开大会,到现在我也不解的是:车间主任先是在大会上读报:《社论:三千里江山一定要统一》,接着就宣布根据上面指示,临时工全部辞退。这样匆忙离开工厂,我很眷恋这里,工友们的友爱,在一起劳动的姑娘的眼神和笑容是那么美丽,一直留在我的心里,为此上班时从没旷工。返城后再去工厂,那里已是一片楼房,我真想大声唱一句:“谢谢你给的爱,让我渡过了那个年代”。

 

再回马场、四连只剩谢忠仁了,我也去了二连。马场的二连相当于在牡丹冮市区了,这里有场部、食堂、招待所、有子弟校、卫生院、电影院……休息日可走在市区的大道上,商场、饭店、宾馆……基本就是城市生活了。四连知青走了,可这里的知青还很多,每天和他们在一起也很开心。几次去商场想用“工业券”买台“永久牌”自行车,可都没有货。只好用券买了凭票供应的“西凤酒”带回家……心里总觉得四连还欠我近一年的粮票没给我,可能是不流通了吧。

 

不多写了,无法抹去的回忆,是坎坷、是快乐、是厄运,反正一去不复返了,一生美好的时光留在那里——正如六连大梁子说:我的青春在马场丢了。近半个世纪了,大家都在忙,可马场的情谊还在,不忘初心——我们是一个火车头拉来的。写到这本篇标题出来了,愿我的马场知青,事事顺心、生活快乐、友谊长存。

 

写在四月十二日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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