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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从祁州寄出的信中,记录着分号伙计吴云麟的所见。他于正月二十二日抵达祁州老号,眼前的景象令他心痛:“房屋内部破坏不堪,刻正修理”“一切家具亦未短少,惟南关房屋缺极,现已无闲房”。这座位于祁州的、曾经繁忙的药号,如今满目疮痍。
而这只是广升远在战后所面临的重重困境的一个缩影。
同一时间,济南分号的史廷玉正在为税事奔走。他在二月十四日的信中写道:“济市直接税局,开始处理三十四年度盈利事业所得税”,并提醒总号“国家之税务税率加重,而严励实行”。这还不是全部。三月,他再度报告:“市府又令商家增加资本”,广升远与聚记各报三十万元,能否批准尚未可知。
更令人喘不过气的是,政府开始对金市交易严加管制。三月十三日他写道:“金市场经当局禁止交易后成交顿呈冷淡”。而到了四月,他甚至提到:“刻又成立商团由各商号中抽调入团受训,每人岁三八步枪一支”。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个“生意十分清淡”“行情疲滞”的市场环境下。
而在天津,更名为“义丰泰”的原广升远分号,则对高昂的转口税叫苦不迭。他们在三月十九日的信中写道:“报寄不妥,扔须俟邸路通畅后,再为酌办耳”。至四月十一日更明确说:“由津报寄转口税甚重,重估之否宜。”
六月十日又报:“税率均按估价抽收百分之十五”——这意味着每百元货值就要抽取十五元的税。
尽管面对如此重压,广升远并没有放弃复兴的希望。
济南的史廷玉虽屡屡抱怨“生意十分清淡,行情疲滞”,但仍坚持汇报市价、调度款项,甚至电汇广号百万元以图周转。
各地分号之间频繁通信,报价、调货、兑款、交税,在货币贬值、交通阻塞、时局动荡的夹缝中,努力维持着老号的运转。
一封封信件,如今读来,仍传递着掌柜们的焦虑与坚韧。
他们没有宏大口号,只是日复一日地应对着:“税率加重”、“货市疲滞”、“金价飞腾”、“邮路不通”、“青年受训”、“资本增加”。这些看似琐碎的实际困难,恰恰是一家老药铺在历史巨变中最真实的生存状态。
广升远——这个日后演变为广誉远的老字号——正是在这样的磨难中,一次次更名、迁址、调账、兑款、纳粮、应役,在时代的大浪中跌撞前行,却从未倒下。
这正是“百年老字号”真正厚重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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