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问题不得不引人深思——




没有硝烟的战争
在韩国想出道,要嘛就当练习生,要嘛就读艺术院校。
我们现在看到的大多数韩国偶像团体的形成,包括天团Super Junior、EXO、BigBang、少女时代等,都离不开练习生制度。



SHINee 钟铉
高强度练习下,还必须控制饮食,每日摄入的卡路里数都有规定要求,偷吃外卖被罚被淘汰的不在少数。
哦,别忘了,长得不够好看的还得按要求整容。
经纪公司会以周、月、半年为周期进行淘汰筛选,表现突出的会考虑出道。
注意,是考虑。
在这种制度下,不达标被遣退,熬不过自愿放弃,甚至辗转多家公司仍没法出道,出道前被临时换掉的练习生,比比皆是。

演员也一样,韩国几乎每所综合院校都设有演艺相关科系,每年各大学电影戏剧专业的毕业生就有上千人,但转行的,起码有一半。
努力了不一定能出道,出道了不一定能红,红了不一定能持久。
要知道,韩国有上千家经纪公司每天轮流“造星”,随便点开一个歌唱类综艺节目什么《Super Star K》《Producer101》《Show Me the Money》,多的是做着明星梦的少男少女。
2007年至今,韩国出道的偶像团体高达436组,能留下来的,寥寥可数。
今天你站上顶峰,明天就可能被踢下来。
在如此激烈的竞争环境中,苦苦努力却不见前路的迷茫,梦想与现实的落差,登顶后战战兢兢的恐慌,红过却跌落的失落,都是明星们路上一个个必须攻破的梦魇。
在三十多位自杀的韩国明星之中,就有三分之一,因为这几种原因走上绝路。
没有尽头的剥削
除了竞争激烈,压力巨大,经济问题也是另一个重要原因。
经纪公司投资的是金钱,艺人投资的是青春,我们的想法就是把一块本来只有20块钱的手表,以1万块钱卖出去。
经纪公司SidusHQ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经纪人并不掩饰生意人的贪婪。
是的,造星就是一门不折不扣的生意,经纪公司投入大量资本培训艺人,他们出道当然要收回成本,这就产生了长期合约和合约分成的问题。
不少经纪公司都会和艺人在出道前签署“不平等”合约,一签就是十年或以上。
收入公司按比例分成,一般都是公司和明星7:3分,最严苛的有到9:1,可以说和卖身契无异。
毁约的话,需要支付巨额毁约金,甚至还面临无法在圈内生存下去的可能(因为没人敢签)。
换而言之,得先把公司培养你的钱还完,才开始赚自己的钱,所以一般来说,新人时期基本等于没收入。
为了改善这种拮据的状况,明星往往负担超时超量的工作。
吴亦凡和鹿晗不惜和公司对簿公堂回国发展,矛盾点也在于不满公司限制艺人个人发展,收入分配严重不公和无视艺人身体健康。
长期累积的剥削导致控诉新闻时常出现:


演员也没好到哪里去。
如果说偶像歌手还会有公司提供衣食住行,对演员来说,没工作就等于没收入,有工作可能也不够维持日常生活。
揭露韩国娱乐圈现状的电视剧《明星伙伴》就有这么一段,主角遇到以前一起在剧团工作的演员,曾经雄心壮志地要成为下一个宋康昊的他,在代客停车:
这不是混不了饭吃吗
我老婆怀孕了,总得挣点生活费吧
我们已经三十多岁了
要是觉得没希望,放弃也是一种办法


没有尺度的交易
先看一组数据。
2010年韩国国家人权委员会对于女性艺人人权侵犯事态调查。
女艺人中45.3%回答曾被要求陪酒
女艺人中62.8%回答曾被节目关联者或社会有势力者要求进行性接待



张紫妍死时留下了50封、230页的遗书。
遗书透露,2005年至2009年,她在经纪公司逼迫下,向大企业、金融机构高层人士、演艺企划公司负责人、新闻媒体高级主管等31名男性,先后提供了上百次性接待服务,其中一次更与4个男人同床。
每当换穿新衣服时,就是必须跟新男人陪酒陪睡的日子。
一旦拒绝,经纪公司社长就拳打脚踢。
连父亲忌日都被逼陪睡。
冲着明星去的张紫妍无法接受自己变成一个性奴,最终,以死亡摆脱娱乐圈。
更令人愤怒的是,当时法院认为她已经过世,证据不足,无法对逼迫她陪睡的公司社长定罪。
直到5年后,法院才推翻判决,判公司社长罚款2400万韩元(14万人民币)。
14万人民币?呵呵。
事件发生后,韩国国会曾推动“张紫妍法案”,以保障艺人的权益。要求经纪公司在与艺人签订工作合同时,必须先要将合同上报给韩国文化体育观光部长官进行审批。
但,立法就能改变吗?
2015年,某男演员拍摄电影途中在没有协议的情况下,撕掉女演员内衣并将手放进女演员裤子里触碰敏感部位,以强奸嫌疑被起诉,今年才得以判刑。

同样在今年,著名导演金基德就被控告殴打并强迫女演员拍床戏。

韦恩斯坦事件轰动全球之前,韩国推特上就出现#电影界_我_性暴力 标签的话题,受到性侵害的演艺界人士纷纷站出来控诉圈内的潜规则。


没有真相的键盘
最后的这个原因,近几年越来越严重。
凶手就在我们当中。
2008年10月,曾出演《星梦奇缘》的韩剧天后崔真实上吊自杀。
她死前备受谣言困扰。
——传安在焕自杀是因为欠了她(崔真实)25亿韩元的高利贷。
谣言不断发酵、传播,加上离婚影响,最终导致崔真实不堪重负,选择死亡。

事实上,崔真实出席安在焕葬礼时,才得知他欠债的消息。
崔真实自杀后,韩国再一次立法,强制执行网络实名制,但仍无法阻止键盘侠队伍的日益壮大。
现在在韩网,随便点开一篇明星新闻,都不难在评论里找到对明星的恶意攻击。
(我们的微博不也是)。
要说Sir近年来印象最深的网络暴力,有两起。
Tablo的学历事件和“狗焕”柳俊烈的ilbe事件。
Tablo是韩国实力派Hip-Hop组合Epik High队长兼主唱,被称为Rap界的吟游诗人。
音乐实力一流,还是100%学霸。
他以三年半时间在斯坦福大学毕业,取得英语文学的学士学位和创意写作的硕士学位,还绩点满分(GPA 4.0)。
但因为当时韩国掀起“假学历丑闻”的风波,首尔美术馆馆长伪造耶鲁大学博士学位,舆论处于怒不可遏的状态。
见一个怀疑一个。
Tablo也因此被质疑学历真伪。
他和家人朋友按照网友要求出示了毕业证、毕业照和成绩证明书,连斯坦福大学都官方出面作证。



节目《强心脏》上首次谈及学历事件的影响
这事的结局是——
最后警察证明了Tablo学历的真实性,法院对造谣网民判刑,连当时的总统李明博都出来指责网络暴力问题。
但,三年来Tablo受到的伤害和折磨,谁来弥补?怎么弥补?
电影《社交恐惧症》曾拍出这种杀人不见血的的韩国键盘侠生态。
脸带微笑,低头啪啪啪,留下成吨恶言后,一脸自豪。

更甚者,人肉搜查,跑到人家家门口现场直播……
讽刺的是,电影中扮演加害者之一,直播DJ角色的“狗焕”柳俊烈,在现实中也是被污蔑的苦主。

《请回答1988》走红以后,“狗焕”过去在ins上的照片被挖出。
旋转了九十度,趴在地上的这张,写的是:帮妈妈跑腿买豆腐的路上 (엄마 두부 심부름 가는 길)。


在互联网的世界,孩子们做出无力的行为,陷入了阴谋论。所有人都不去思考,只要大家想法一致就ok。
他们并不是因为你有问题才攻击你,而是你受到了攻击你就是有问题的。
我们生活在一个一切都会被迅速传播的时代,不幸的是,那不好的会传得更快,会被记住更久。这就是现实版的《社交恐惧症》。
这是电影《社交恐惧症》导演洪锡宰在声援柳俊烈时写下的话。

<演员柳俊烈ilbe疑惑,面对非难的澄清文章>
无中生有的谣言,对受害者的名誉造成损害,对精神的折磨,更不可估量。
当网民躲在屏幕后面,无凭无据地血口喷人时,有没有想过读到的那个Ta,是什么表情?
电影拍出过。
这是受害者自杀前最后的表情。

愤怒、恐惧、绝望。
拔掉网线,走向死亡。
近十年里,自杀的韩国明星,80%因为抑郁症。
粉丝“要求”明星日趋完美,这样才能成为希望的灯塔。
灯塔又是网络暴力集中攻击的目标。
一边造神,一边灭神。
谁也不可能像过去持续火上几十年。
明星某种程度已跟天赋、个性断绝关系,而成为可被批量生产的产品。
一边呼唤个性,一边标准化个性。
长相、才能、行为,包括情绪,都能被嵌进某一个能收割流量的模板里。
谁残了,谁坏了,谁走了,马上就能找到一个替代品。
一边怀念,一边消费怀念。
这真是一场盛大的,不可逆转的,把人异化成人偶的狂欢。
Sir不禁想起卡夫卡《变形记》第一句——
一天早晨,格里高尔·萨姆沙从不安的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甲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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