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吴大兑
来源:新剧观察(xinjunguancah)
陶渊明先生曾经赋诗曰:先师有遗训,忧道不忧贫。
然而,当代中国的历史电视剧的制作者们有很多人似乎是“现实更重要,忧贫不忧道”,致使剧本立意对“道”的表现层次不够,对历史剧的表现重点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偏移。
当然,其中不排除伴随着大众文化的日益进阶,受众观剧需求发生了很大变化。从近几年市场投放的剧集类型来看,现实主义、都市青春、古装玄幻等题材电视剧占据极大份额,而纯粹的历史正剧似乎是销声匿迹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耐人寻味的戏说历史剧。

打着历史正剧旗号,讲述玛丽苏式后宫剧情的混杂历史剧极大地冲击了观众的审美观,故事内容不尊重史实,人设情节张冠李戴不知所云,即便是注明“本故事纯属虚构”讲着前朝往事,但也愈发挑战着观众的心里底线。
7月15日,欢瑞世纪(东阳)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发表了“关于暂不上线电视剧《天下长安》的说明”,至此,这部讲述隋末唐初,李唐王朝在群雄争斗、门阀混战中崛起一步步走向贞观盛世的古装历史剧再次无缘今年暑期档。

《天下长安》再次延播,传统历史正剧骤减,是市场不欢迎还是内容不过关?

中韩历史剧PK,国家意识形态立场决定剧集内容走向
与爱情剧、家庭剧一样,历史剧是一个极其宽泛的术语。
对标韩国,古代历史剧具体来说是指称那些反映20世纪初之前的中国和韩国历史的电视剧。之所以将时限定在20世纪初,是因为在这个时期,中国的最后一个封建王朝清朝和韩国的最后一个封建王朝李朝(朝鲜)先后结束。
就历史正剧而言,各个国家的处理方法都差别不大,只是各自所处的现代意识形态立场不同而已,例如韩国的《明成皇后》和中国的《孝庄秘史》。而在戏说历史剧方面,也就是剧集大部分内容均为虚构,但又有历史上的一点影子,中韩都有一系列在收视上反映较好的作品。比如韩国《许浚》和《大长今》,中国的《戏说乾隆》和《甄嬛传》。

从内容层来看,韩国的戏说历史剧多采取正剧方式,人物主要角色多以非帝王将相的民族英雄为表现对象(如厨师、医生、商人)。剧集内容强调仁义、诚信、忠恕等为人之道乃立身之本,重于谋生之技,将现代观念与优秀的传统思想结合了起来。
中国戏说历史剧则多采用轻喜剧方式,吟唱皇帝们的颂歌成了家常便饭,而历史正剧的人物主要角色更是常常扯上帝王将相。如果说韩国历史剧在剧本立意上更具备世界性,那中国的历史剧对此表现稍有不足。
皇帝文化、权谋文化成了一些作品表现的中心,缺乏“创作开始时编剧要先审查自己”的清醒意识,与现代文明社会对民主、法制的共同追求背道而驰,致使传统文化中的一些糟粕也沉渣泛起,缺乏现代性。

但一国家有一国家之现实,中国历史剧虽有缺点,但也不为大过。回顾电视剧市场上出现过的历史正剧,剧集内容成功案例不少,演员被“标签化”也并完全不可取。
看一部优秀的历史剧等于了解了一个甚至几个朝代的往事烟云,无外乎也是满足了观众的求知欲。而因为题材的特殊性,以陈道明、张国立、张铁林、陈建斌、唐国强为代表的“皇帝专业户”也被观众所深深喜爱,就唐国强一人就演过中国历史上24位皇帝,可谓是上下五千年被他一人演完了。

中韩历史剧产量都少,一个因为经费,一个因为市场
尽管历史剧也是韩国三大电视剧类型之一,但总体上言,韩国历史剧的制作数量没有当代题材的电视剧数量说多。在韩国三大广播公司中,日常播出的还是以当代题材的爱情剧与家庭剧为主。
MBC李殷诖曾在上海电视节言,历史剧占韩剧总数的15%而爱情剧和家庭剧占85%,韩国著名编剧崔皖奎也表示韩剧中的历史剧大概占10%~15%的分量,未来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因为广播公司的制作经费有限,不同于中国那样可以轻易地建立起历朝历代的拍摄基地,比经费更重要的是广播公司对剧种的安排。
那么为什么韩国的电视剧以当代题材的爱情剧和家庭剧为主,而历史剧却相对较少呢?这其实与韩剧的投入产出比有很大的关系。

据MBC金正镐部长介绍,MBC制作的家庭与爱情剧一般每集成本1.5亿韩币(约合人民币120万元),一线演员一般每集1500万韩币(约合人民币12万元),并在不断上涨。而历史题材剧的制作经费一般为家庭剧、爱情剧的1.5倍至2倍。
显而易见,拍摄历史剧的投入远远高于拍摄当代题材爱情剧或家庭剧的投入,但在韩国的产出,也就是广告费却相差不大,既然悬殊的投入得到的产出区别不大,那对于市场经济深入人心的资本主义韩国而言,与其破钱费力去拍摄历史剧,不如花更多功夫继续深耕另外两种剧集。

但从KBS国家电视台身份、MBC与tvN等民营电视台整体利益出发,为了保证广播公司在观众群体中的整体形象及变换口味吸引观众的总体目标得以实现,韩国历史剧的制作仍然是必要和必须的,质量过关也成为首要条件,例如《明成皇后》、《女人天下》、《大长今》、《许浚》、《商道》、《茶母》等。
不难发现,十年前的中国历史剧制作数量一直很大,打开电视机随手换上三个频道就可能碰上形形色色的历史剧在上演。由于之前中国历史题材电视剧往往规模大,集数多,制作阵容强大,在收视上引起较大反响的作品就多,媒体宣传和重播次数更是逐日攀升。
但没有把数量优势转化为质量优势、舆论优势的中国历史剧马上迎来了严峻形势,国家相继出条政策“限古”制作,这股看似对戏说历史剧的严控也波及到了历史正剧的制作。戏说历史剧还能转网播出,但于大制作的历史正剧来说,挤压待播不能上星,到最后很可能退而求其次转网上线。如此风险制作,产出少是意料之中的。

无可厚非,如果说韩国历史剧产出数量少是因为经费问题,那么以中国目前历史剧产出规模和播出渠道来看,中国历史正剧少的可怜,基本处于零产出。而中国戏说历史剧由于内容的“天马行空”难以上星播出,转网播出也难逃争议满满,加之广电总对古装剧的把控也越来越严格,中国历史剧的发展确实不容乐观。

时代需要历史正剧回归,普世价值观成为剧作根本
其实从历史传统来说,历史题材的叙事作品一直比较繁荣,中国几千年的丰富历史记载为历史题材剧的创作提供了充足的素材,但充足不等于有效,鉴于记载内容详略和可视化表达的可能性,中国历史剧很容易在唐、元、明、清四朝间扎堆出现。
故事取材多数跳不出历史故事的范围,故事架构很少是专为电视剧这一体制独出心裁创作剧本,这就导致同一个故事出现作而又作,不惜重翻旧案,蹈袭前人。

矛盾先生在其《关于历史和历史剧》中曾总结道,历史题材的剧本,在我国古典戏曲中占有很大的比重,元、明、清三代的杂剧和传奇可称为历史剧者居过半强。而像南戏、传奇复、皮黄剧等戏剧体裁更是离不来杂剧去改编。
这个源远流长的历史剧创作传统将历史剧意识深深地植入到很多中国人的心中,对中国当代的历史电视剧创作当然有影响。
从现实原因来看,审查过程的必不可少与广电总局的政策趋势,使得制作历史正剧题材电视剧面临更多变数。确实,目前于中国历史正剧而言创作存在不小的难度:
一是政策风险;
二是如何将史实用电视剧艺术手法合适的表达不好把握;
三是历史故事难以讲清甚至是概括全面;
四是观众被其他类型题材所吸引,对戏说历史剧还能抱有一丝新鲜感,至于历史正剧就不容易花时间去看了。

毕竟电视剧是个行业,电视剧生产者如果觉得风险过大就会选择一个风险相对较小的题材。
但时代需要历史正剧的回归,以宫廷为背景,接近或远离帝王将相都要宣扬普世价值观,适合全球化趋势。即使是戏说历史剧,以食医等某一垂类题材为主也应寓教于乐技道兼重,赋予中华民族特点。
中国历史剧主题开掘与现代观念之间的距离,即是中韩历史剧之间的距离,也是中国历史剧与国际社会间的距离,更重要的,是与中国电视剧市场受众需求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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