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这篇文章是因为，我看到很多亲人离世的人都悲痛万分，难以释怀，也看到很多人羡慕别人的亲密关系好、原生家庭幸福。直到我经历了我妈去世这件事情后，才体验到，这一切都是个悖论。
我与妈妈的关系，算不上亲密。我们很少谈心，经常争执，也少有那种难分难舍的牵挂。因此，当她离世的时候，我没有经历那种撕心裂肺的崩溃。伤感是有一点的，但更像一片安静的潮水，缓缓漫过脚面，不撕裂，不吞噬。
也正是在这种相对平缓的逝痛之中，我忽然看懂了一件事：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或许真是“能量守恒”的。曾经有多深的联结、多甜的亲密，在失去的那一刻，就会兑换成等量的痛苦。爱得越炽烈，离别就越像一场灼伤。
从前，我常常羡慕别人。羡慕朋友可以和妈妈打几个小时的电话，羡慕别人母女之间那种自然而温暖的亲密。看到感情好的夫妻，我也会暗自心想：真好，他们真幸运。
但现在，我不再羡慕了。
不是不愿意相信美好，而是我终于明白了“平衡”的代价。如今的“多么幸福”，很可能就是将来的“多么痛苦”。上天给人间的礼物，好像总附带着一封隐形的账单——你在拥有时支付了多少欢乐，便在失去时兑现多少眼泪。
我开始感谢妈妈，感谢我们之间那种“淡然”的关系。正因为不曾过度依赖、不曾炽热交织，所以在生死相隔的时刻，我能够以比较平静的心念去面对。我依然感谢她给了我生命，感谢我们之间即使疏离却也真诚的母女缘分。是这段关系，让我在告别时依然能站稳，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轻松”地渡过。
这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清醒的慈悲。
我们总是渴望浓烈的情感、紧密的联结，认为那才是爱该有的样子。但或许，爱的形式本就多样——有些爱如烈火，有些爱如微风；有些关系用来依赖，有些关系用来守望。
而我与妈妈之间，恰好是那一种——不必靠得太近，却从未远离。也正因如此，在她转身离开时，我没有被抽空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我也始终相信死亡不是结束，它是另一个开始。
如果你也正羡慕着谁的关系，或许可以停一停。你不是他们，你又怎会知道，那甜蜜的背后是否藏着某日爆发的悲伤？我们终究要练习的，不是如何获得最浓烈的爱，而是如何安放最完整的自己——在拥有时珍惜，在失去时平静。
最终，所有的关系，都是我们与自己相处的练习。而妈妈，谢谢她用这样的方式，陪我练了这一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