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虢国夫人游春图》总让我想起桃”, 这样说的时候已经使人误解,因为画上氤氲着的粉色和青色,自然诱引着记忆里盘根错节的诗句,招展出许多花枝来掩映这些人面——“鲜肤胜粉白,曼脸若桃红”,桃花跟美人的典故,给我的意思抹了一层胭脂般的混淆,于是赶紧解释,“我说的桃,是它的果实”。

张萱《虢国夫人游春图》
季节是衣轻马肥的三月三,主人公是杨玉环的几个姊姊,贵族的骄奢和势焰不是这幅画要说明的,画家只是借曲线和颜料将某时某刻重现,“缓步困春醪,春融脸上桃”则动用比喻 ,这“桃”,理所当然依旧是“桃花”的省称,倘若我要把这话挪来形容画上的女人,却不可图这方便,须自注:“这些女人的脸是桃子做的”,因为“她们整个人就是桃子做的”。


周昉《簪花仕女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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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新勇《桃》
唐人的宫廷人物画大都是这样的情形,当日曹公写迎春“肌肤微丰”、“腮凝新荔”,恍若唐朝女人瘦了一圈似的,按着比例换算下来,她们涂脂抹粉的腮颊也值得一个桃子。因为缺少相仿的比喻替我佐证,将就着注释在这里吓吓人,以免孤立无援。

《唐人宫乐图》
比喻即作伪,喻体一出现,本体亦不由自主地心不在焉,“云想衣裳花想容”,本体的神离带来的是喻体的貌合,本体在不停地消隐,像日出后未及退走的月片,“人面桃花相映红”,作伪的目的不是取而代之,而是以假乱真。

韩修智《捡拾者1》
最后,把弥子瑕分桃的轶事也记在这儿,桃子的香味才算是弥漫了开。
封面图/韩修智《有桃子的风景10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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