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会稽春明》 木心
下雪了,这样冷的夜晚,人都在蓄他的电池
而我一个未接来电那样醒来,雪已盘桓良久
王子猷,信不信一会儿就能压折你一根竹子
快下来吧,你这世上一流的舞者,来即我谋
你躺在软绵绵的沙发上是养病呢,还是写诗
仆人们是你值夜的扫帚吗,从房前扫到屋后
是要腾挪更多的庭院给你落脚,下更多的雪
是要念一首隐士的诗,招徕你作更多地停留
这雪听了果真就在空中周旋,迟迟不肯却步
天地间因此变得肃穆,雪像雪在跟自己交流
雪像雪在错乱的时间线上,来回地遭遇分身
相似的大雪相互反刍,追溯至死不渝的源头
看到了吗,第一片雪花就在这岩穴凝想而成
岂是凭空而出的奇想,而是隐身于无的虚构
我恍惚在流风回雪的浩瀚里,认出了戴安道
这是他们眷念人世的发作,难以言传的痛疚
每一片都是谄媚的,低到尘埃里低到尘埃里
这就是匍匐的感觉吗,阔别之后庞大的迁就
此刻你才知道冰天雪地是什么意思,是有人
是有人真的在寒冷里发明词语,用肉感受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