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31.它们遭人所害,却依旧把希望寄予了人。

31.它们遭人所害,却依旧把希望寄予了人。 十里栀暖
2026-0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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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白去田埂边寻了几株止血消炎的野草,蹲在门槛旁细细捣碎后,小心翼翼地给慕小白清理伤口。小家伙伤得不轻,后腿外侧一道新口子翻着皮肉,棉签刚贴上去,它就疼得呜呜叫个不停,身体一抽一抽的。
十里不比苏城,这里没有宠物医院,四下里连个兽医都寻不着。村里人养狗,多半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图个安心。等狗长大了,壮实了,主人便毫不怜惜地卖给镇上的茶楼换几个钱。那些被带走的小狗,结局只有一个:被虐杀,端上食客的桌子。他小时候亲眼见过一条黄狗被拴在树桩上,几个男人拎着棍子围过去,那狗先是狂吠,后来只是缩着脖子呜呜地哀叫,眼睛里全是湿漉漉的恐惧。
他不明白,人为什么能那样冷漠地对待一条生命。狗不会说话,可它们什么都懂。谁对它好,它记得住;谁凶它,它也只敢夹着尾巴躲开,从不会真的怨恨。它们忠诚、纯粹、知恩、认命,比许多人活得都坦荡。可人却总带着算计走近它们,用完了,就随手丢掉。莫白低头看着慕小白,心想,究竟要乖顺到什么地步,才能换来人一点点的善意呢?
“呜呜呜——”
“莫白哥哥,你轻点儿...”慕栀暖蹲在一旁,两只手轻轻抚摸着慕小白的脑袋,见莫白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便又小声补了一句:“它疼得掉眼泪了。”
莫白垂着眼,没答话,只将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了些。药草敷上去的时候,他感觉到慕小白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可那小家伙却依旧摇着尾巴,一下一下,软软地扫过他的手腕。那模样,分明是完全信任他,对他没有一丝防备。莫白心里一酸,他忽然想起了小黄。或许它就是太相信人了,才会让自己丢了性命。
它们遭人所害,却依旧把希望寄予了人。
约莫二十分钟后,莫白总算把伤口包扎妥帖。他从背包里掰了半块面包递到慕小白嘴边,小家伙嗅了嗅,迟疑了一瞬,便低头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尾巴摇得比方才更欢了些。
“小白,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开心吗?”慕栀暖蹲在它旁边,两只白净的手轻轻揉着它毛茸茸的身子,声音又轻又软。慕小白仿佛听懂了似的,两条前腿扒拉着地,伸长了舌头去舔她的手心,湿漉漉的,痒得慕栀暖咯咯笑起来。
一旦小狗认定了一个人,那人便会成为它短暂一生里唯一的信仰。忠诚、守护、等待,是它们天生刻进骨子里的使命,从不问值不值得。
入夜后,莫白担心慕小白夜里冻着,便搬了张矮凳坐到门前,摸黑用旧木条钉了个小窝,又翻出自己那床薄被,把四周围得严严实实。月光稀薄,他弓着背,手里的动作一下一下地,很轻,也很有耐心。
慕栀暖倚着门框,抱着胳膊看他。
他细腻又妥帖,好像天生就知道该怎么照顾人。
“小白,能够遇见他,真的好幸运。”她蹲下身,搂着慕小白,眼尾泛红。
过了一会,慕小白钻进新窝,舒服地抻了抻腿,像是终于卸下了一身的疲惫。它哼哼了两声,没一会儿便合上了眼,呼吸均匀且绵长。
莫白收拾好余下的木块,在门外的摇椅上坐下来,两手枕在脑后,仰头望了望天。月亮被薄云遮去大半,只漏出几粒稀疏的星子。
“今晚你到床上睡,我铺好了床被,蚊香也点上了。”他偏过头,朝门里说了一声,嗓音低低的,带着夜里的凉意。“有事叫我,我就在外边。”
慕栀暖应了一声好,躺到床上,翻了个身,隔着一面砖墙,能听见摇椅偶尔吱呀一声响。两个人各怀心事,许久都没有睡着。
第二天清晨,慕栀暖睁开眼时,发现慕小白正安安静静地趴在床边,两只眼睛湿漉漉地瞧着她,尾巴轻轻扫着地面,不吵也不闹。
“莫白哥哥——莫白哥哥——”她翻身坐起来,喊了两声,屋里屋外都空落落的没人应,便匆匆趿了鞋跑出去。
晨光薄薄地铺在地面上,空气里混着露水和柴火的气味,一切都慢悠悠的,像是时光在这里走得格外小心。
“醒了?”莫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头,见他抱着青绿的芭蕉叶从屋后绕出来,衣摆上沾着些灰尘。
“这是做什么?”
“糯米糍。”他把芭蕉叶搁在方桌上,抬眼看了看她。“要吃吗?”
慕栀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要——”
“去洗脸,吃了早饭,出来帮我和粉,还有弄馅料。”
“没问题。”
莫白转身从屋里端出给慕小白准备的早饭,倒进它的小碗里。小家伙埋头吃得欢快,尾巴甩得像风中的芦苇。莫白看着它,心里暗暗打算,等回苏城时一定要把它带上,不然留在十里,早晚只有一条死路。
“小莫,这是在做什么呢?”王婶端着一个碗从隔壁探出头来,笑呵呵地问。
“王婶早,在做糯米糍呢。”
“你有花生米不?家里今年收成好,我给你拿些过来,还有黑芝麻,香得很。”王婶说着已经转身进了屋,不一会儿便端着满满一碗花生和一小袋芝麻过来,往桌上一搁,笑着说:“不够就跟我说,家里还有很多。”
“好,谢谢王婶。”
慕栀暖洗漱完出来,听见王婶家传来一阵阵说笑声,热热闹闹的,像是有人来拜年。她踮着脚蹦到莫白身边,凑近了压低声音问:“王婶家干嘛呢,那么热闹...”
“有亲戚过来拜年。”莫白正低头和面,头也没抬。
慕栀暖哦了一声,又好奇地指着桌上的石臼,问:“这个是拿来做什么的?”
“把花生米放进去,然后拿这个杵捣碎。”莫白递给她一个石杵。“等我和好面,就把芝麻、糖和花生碎拌进去做馅。”
“你懂得真多。”慕栀暖握紧石杵,一下一下地捣着,嘴里嘟囔道:“我来了这里才发现,自己真就是个生活白痴。”
“每个人的成长环境不一样,碰上的东西自然也不同。”莫白手上揉着面团,语气淡淡地说“我刚到苏城那会儿,也什么都不懂。”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脊上,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那时他独自一人揣着一张地址的纸条,在陌生的街道上无助地徘徊,也不知道那时的自己哪来的胆子,敢离开父亲,敢离开十里,敢走进外婆的家。那段日子如今想起来,模糊得像一场隔夜的梦,可那股子茫然和惶恐,却还依稀记得。
“我爸爸说,他以前也是个从农村走出来的孩子。”慕栀暖一边捣花生,一边说:“小时候穷得吃不饱穿不暖,看到别人家孩子有玩具,哭闹着要,结果被我爷爷打了一顿。从那以后,他就拼了命地读书,明白只有知识才能改变命运。后来,他真就考上了一个好的大学,进了一家很厉害的公司。再后来,他自己创业,当了老板。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多,阿谀奉承的不在少数,逢年过节送礼的,更是一大堆。”
她顿了顿,手里的石杵也跟着停了下来。她的声音低下去,闷闷地说:“明明,我爸爸以前很爱很爱我的,可如今,他竟然会为了别的女人对我动手。那个跟我有血缘关系的人,却成了我最不愿靠近的人。”
她抬起眼,眼眶微微泛红。
“我觉得他不爱我了。”
莫白没有接话,只低头把揉好的面团分成小块,一个个排得整整齐齐。晨风忽起,带着草木初醒的气息,轻轻拂过桌上那碗花生碎,又悄悄散了。
莫白往风口的方向挪了一步,轻声说:“开始包馅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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