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白哥哥,你做的糯米糍可真好吃!”她含糊不清地嚷着,热气在唇边氤氲成一小团白雾,烫得她直呵气,却依旧吃得眉眼弯弯,仿佛嘴里嚼的是世上难得的美味。
莫白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这副心满意足的模样,嘴角不自觉上扬,却故意打趣道:“是不是不管别人做什么,你都这么捧场?”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我做什么你都夸上天,哪天我煮碗白水挂面,你是不是也能吃出满汉全席的味道来?”
慕栀暖咽下口中的糍粑,认真地摇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我可没乱夸!我这个人,原则很强,要求也很高的。”
“原则?”莫白挑眉,目光带着几分质疑。“我还真没看出来你原则在哪儿。”
“在你这儿呀。”她脱口而出,话音清脆,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莫白被她这句话噎得微微一怔,低头剥着手里的糍粑叶,耳朵却不争气地浮上一层薄红。他暗自腹诽:明明生得一张乖巧甜美的脸,说话怎么就这么直白,一点儿姑娘家的矜持都没有。
慕栀暖歪着脑袋,凑近了几分,狡黠地眨了眨眼:“小莫哥哥,你是不是被我撩到了?”
“胡说八道。”莫白别开脸,假装去拂桌上的碎叶。
“好端端的,学那些做什么。”莫白板起脸,故意把声音放沉:“十六岁的年纪,该好好去学校上课。”
慕栀暖眯起眼睛,凑近了些,压着嗓门开口:“莫白哥哥,问你个事儿呗。”
莫白抬眼瞥她一下,那眼神分明写着‘准没好事’四个字。果然——
“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那你还没回答我呢——到底有没有嘛?”她不肯罢休,追着问。
“慕栀暖,你才多大?整天情情爱爱挂嘴边。”莫白把面前那只剥好叶子的糯米糍推到她跟前,试图用吃的堵住她的嘴。
“我就是好奇嘛——”她嘟囔着,接过糍粑却不急着吃。“人家初中生都开始谈恋爱了,我问一问怎么了?你都十八了呀。”
“没有。”他回答得干脆,垂着眼,语气淡得像白水。
“真的?为什么没有?是因为没遇到合适的?”她像只刨根问底的小麻雀,叽叽喳喳不肯停。
“你那么八卦做什么?”
“关心你呀——”慕栀暖托着腮,目光亮晶晶的。“莫白哥哥,你长得好看,脑袋又聪明,唱歌还那么好听,多招人喜欢啊。你就不想谈个恋爱什么的?”
“不想。”他说完,瞧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喉结动了动,轻咳两声,又补了一句:“现在这样就挺好。”
“现在这样?”她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像点燃的两簇小火苗:“也就是说——你喜欢跟我待在一起,对不对?”
莫白腾地站起身,手背蹭了蹭鼻尖,耳根烫得厉害。“我吃饱了,你慢慢吃。”说着便转身走到水盆边,弯腰洗手,水花溅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你还没回答我呢!”她跟过来,站在他身侧,影子叠在他的影子上。
“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不肯看她。
“那...”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得像风里的絮:“我能当你女朋友吗?”
“你现在还小。”莫白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等你长大了,很多事情就能想明白。”
他说完,抬脚走出家门。午后的风卷起几片落叶,扑簌簌地贴在他的脚边。他走得不快,背影却显得格外单薄和孤独。
一墙之隔,慕栀暖靠在冰凉的砖墙上,低垂着头,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她把指甲掐进掌心,拼命压抑着心口那股酸涩。她在害怕,怕他就这么被她吓跑了,怕从明天起,他会刻意疏远她。
虽然她才十六岁,可从小在人情冷暖里摸爬滚打过来,她比谁都看得清楚,谁是真心待她,谁是虚情假意。她从来不是冲动的人,也从不肯轻易对人敞开心扉。可莫白不一样。他善良、内敛、干净、纯粹,可他的眼睛里总藏着一抹化不开的忧郁。她很想靠近他,想打开他那扇紧闭的心门。有些人,生来就带着一种让人心甘情愿沦陷的魔力。
她害怕往后的日子里,如果没有他,她会不会又回到从前那个孤独的、没有期待的自己,像一株长在墙角无人问津的野草,灰扑扑地活着,或者干脆绝望地枯萎。
少年的心事,往往比大人想象的更沉、更真。他们不是不懂,只是不甘于把那些滚烫的喜欢埋进土里。
慕栀暖用力吸了吸鼻子,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眼睛。她不能让莫白觉得有负担。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脚步轻快地走出家门,倚着门框,朝那个靠在藤椅上发呆的背影喊了一声:“莫白哥哥,你该不会真生我气了吧?我跟你开玩笑的啦!”
“玩...笑?”莫白愕然抬头。逆光里,她站在门边,阳光在她身后铺展开来,像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她笑得眉眼弯弯,像一朵开在风里的小雏菊,明亮而干净。
“对啊。”她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我本想着能套出你的感情故事,谁知道你这么难上钩。”
半晌,她忽然睁开眼,四处张望:“咦?小白呢?今天好像都没见着它。”
“八成又去王婶家蹭吃的了。”莫白说。
“小白——小白!”慕栀暖喊了两声。没过一会儿,慕小白一瘸一拐地颠着小碎步跑过来,尾巴摇得像一面小旗子,嘴里还叼着半块王婶赏的肉干。它的腿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走起路来虽然还略微有些跛,但精神头却比前几天好了太多,一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活泼的神采。
慕栀暖弯腰把它抱起来,揉了揉它的脑袋,笑着说:“你呀,比我会过日子。”
慕栀暖和莫白各自坐在阳光里,中间隔着一小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谁都没有再说话,可谁都知道,有些心事,已经在风里悄悄生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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