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二楼窗口钻了进来,照亮了这间充斥着燥热、潮湿、阴沉和腐朽的房子。
以前常听人说,没人住的房子,是很容易“坏掉”的。
我抬脚跨过门槛,一股犹如在水里泡久了的木头散发出来的霉味霎时扑鼻而来,我下意识想要捂住鼻子,可转念一想,要是我的家里突然闯入一个傲慢无礼的不速之客,我一定二话不说立即将他赶走,于是我缓缓收回了僵在半空的手臂,继而往里面走。
斑驳不堪的墙壁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若是走近了看,还能在墙角瞧见些青苔。须臾,我在被一根横木支撑在墙中央的极具年代感的相框前驻足,相框里安放着几张褪色了的老照片,照片上模糊不清的人脸被年复一年累积的潮气和无人问津的孤寂所吞噬。我不知道照片里的人是谁,但幸存下来的零碎边角依稀能判断出这些照片被拍摄的时间是我还没出生或者说还没能记事的年代。
像是突然想起了些什么,我稳了稳靠在墙边的长木椅,随后小心翼翼往上一站,我伸手朝相框背后一顿摸索,然而事与愿违,相框背后盛满了从墙面上脱落的沙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我拍了拍手上的黄沙。
那一刻,我说不清是什么样的一种心情。我只要一想到此时我所站在的地方,正是照片上我素未谋面的,生活在久远年代里的人曾停留过的地方,就觉得足够震撼。
这间老房子,已经失去人气太久了。
而我想,它之所以还没有完全“坏掉”,是因为这些照片里仍残存的人气在支撑着它,等这些照片被吞噬得面无全非时,它也就完全“坏掉”了。
我走进厨房,经久不用的灶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许多年前的烟火气早已荡然无存。
曾经,有人坐在这个灶台前,用着辛苦捡回来的木柴生火做饭,不一会,白烟缭绕,穿过烟囱,袅袅炊烟散发出一种心照不宣的信号,缓缓飘向田间。
我抬脚跨过最后一道门槛,刺眼的阳光一晃一晃的,驱散了我身上的霉味。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正欲离开之际,余光扫见斑驳的石砖墙上,在石砖与石砖的缝隙里,开出了一株艳丽的花。
它在风中摇晃,渺小却张扬。
往期回顾:
我杀死了自己,而后在自愈中重生,循环反复地,在每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里。
这个世界,总有能与我们共情的一部分,它会让我们明白,我们从不是孤军奋战的异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