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25.回十里

25.回十里 十里栀暖
2026-06-17
3
临近春节,苏城被一片铺天盖地的红裹得严严实实。商场橱窗贴着“福”字,音响里循环着那几首耳熟能详的贺岁金曲,混着人流涌动的嘈杂声,在寒气里发酵出浓烈的年味。路边的香樟和梧桐,枝桠间挂满了拳头大的红灯笼,风一过,便齐齐晃荡,像一整树熟透的柿子,沉甸甸地坠着喜气。人们拎着大袋小袋从超市涌出,脸上挂着一年中难得松弛的笑意——这些热闹的声响与色彩,无一不在诉说同一件事:该回家了。
莫白靠在街边的老梧桐下,肩头靠着粗粝的树皮,双手松松地揣在羽绒服兜里。他背着的还是那个旧背包,帆布洗得发白,边角缝过几道粗线,针脚歪歪扭扭,是莫富贵当年眯着眼、就着昏黄灯泡一针一线补上去的。一米八三的个子往那儿一杵,肩宽腿长,哪怕只是随意站着,也在人群中格外扎眼。几个穿校服的女生经过,偷瞄一眼,捂着嘴压低声音笑闹着走远,又忍不住回头。青葱年纪,遇见好看的人与物,目光总要黏上去片刻,才算尽了心意。
莫白察觉到那些窥探的视线,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背对着她们,垂下头,额前碎发遮住眉眼,整个人像覆了层薄霜,拒人千里的冷。
“莫白哥哥——”
声音清脆,带着跑动后的微喘,像一颗石子投入他周围的静默。莫白抬眸,循声看去,唇线几不可察地松了松,抿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眉梢极轻地一挑,算是回应。
慕栀暖跑到他跟前,脸颊被冷风吹出两团嫩红,她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等很久了吗?”
“没有。”他答得简短,目光却在她冻红的耳尖上停了半秒。
“那...我们现在直接去车站?”
“先去趟商场,买点东西。”
慕栀暖乖乖点头,眉眼弯弯地笑了笑。她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跟在他身后,步伐轻快,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
莫白忽然止步,转过身,看着她被背包带勒得微微塌下的肩膀,没说话,只是伸手提了提她背包的提手,指节蹭过她肩头的棉衣料子。
“给我。”他声音低低的,眼尾垂下来看她。凛冬的风刮过他耳廓,那耳尖渐渐泛起一层薄红。不知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
慕栀暖心头一暖,笑着摆手:“不用...我自己可以的。”他愿意带她回他的家乡,这已经足够让她偷偷欢喜好久了,哪里还敢让他替自己背行李。
最后,那个鼓囊囊的双肩包,还是稳稳地落到了莫白手里。他单手勾着包带往肩上一甩,动作利落,像是早就习惯替人分担重量。
“莫白哥哥,我们要买什么呀?”她凑近一步,歪头看他。
“笔...本子...糖果...酒...其他的再看看。”
慕栀暖愣了一下,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袖口,好奇地仰起脸:“哪有人买笔和本子过年的呀?”
因为她猝不及防的亲近,莫白整个人微微一僵,睫毛不自然地颤了颤。他别开视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在咽下什么说不出口的东西。片刻后,他动了动手臂,轻轻挣开她的手,步子不自觉地快了些,背影绷得有些紧。
慕栀暖觑见他耳根那一抹褪不去的红,愣了一瞬,随即捂嘴,笑出了声。
他这反应,也太可爱了吧。
约莫一个小时后,他们坐上了开往十里小镇的大巴。车厢里弥漫着汽油与旧坐垫混杂的气味,车窗上凝着薄薄一层白雾。莫白心情沉重地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带上那几道粗糙的补线。
莫富贵不在了。可每次坐上这趟车,他总恍惚觉得,十里小镇的某个路口,还有人在等他。那个被岁月压弯了脊梁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站在尘土飞扬的路边,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车来的方向,嘴角含着笑,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不安地搓着,像在迎接他此生最珍贵的牵挂。
车窗外,记忆里的沙尘路早已铺成平整的水泥路,一路坦荡,没了从前那些把人颠得骨头散架的坑坑洼洼。沿途的村落,有的拆了大半,露出裸露的地基,几栋新建的楼房在灰白的冬日天空下突兀地立着,像刚冒出土的钢筋水泥的笋。
莫白望着窗外,脸色沉沉,像覆了一层灰。他不知道,往后还有没有今天这样的勇气和机会,再坐上这趟回十里的车。他更怕,下次回来时,十里是否还在。他害怕那些有关父亲的记忆,最终会和这条路上的尘土一起,被推土机碾平,归于混凝土之下。而他两手空空,什么也抓不住,到最后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了。
爸爸妈妈,我带了一个朋友回来看你们,你们一定很开心吧。
窗外的风从窗缝挤进来,带着田野里枯草与泥土的寒凉气息。身旁的慕栀暖不知何时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地歪向车窗。冬日的低温把她的脸颊冻得红扑扑的,像两颗熟透的小苹果。莫白倾身过去,伸出手要关窗,指尖刚碰到窗沿,她忽然睫毛一颤,睁开了眼。
霎时,四目相对。彼此的脸清晰地倒映在对方漆黑的瞳仁里,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车厢里嘈杂的声音像退潮一样骤然远去。
“我...关窗。”他先错开视线,声音有点哑。
慕栀暖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抬手搓了搓冻僵的脸颊,把那两团红晕揉得更开了些。
“莫白哥哥,那是牛吗?”她忽然指着窗外田埂上的黑影,语调带着刚醒来的软糯。
莫白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那是马。”
“哦...”她拖长了音,点头肯定。
没过一会儿,她又兴奋地拍他胳膊:“诶——那是鸭妈妈带着小鸭子过河吗?”
莫白忍了忍,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是鹅。”
“你真厉害!”她斜着眼看他,尾音上扬,带着点故意的挑衅:“就是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那么一回事。”
他瞥她一眼,慢悠悠地吐出六个字:“知识源于生活。”
“可我的生活里没有这些知识。”她说完,眼尾微微翘起,目光越过车窗,落在那片辽阔而灰蓝的天空,声音忽然轻下来:“不过以后就有啦。”
那一瞬间,她的侧脸映在玻璃上,线条柔和,眼神却落进很远的地方。莫白别开头,心口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过去,他总觉得人与人之间不过擦肩过客,潮起潮落,两不相欠。可这个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成了他世界里唯一的例外。他偶尔能从她眼底捕捉到一闪而过的悲伤,它就像冰面下暗涌的水,她藏得很快,但他看见了。
是她让他明白,原来有些虚伪,并不是为了掩饰恶意,而是为了藏住难过与脆弱。那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善意谎言,也是她给自己找的一个快乐的理由。
“妈,我快到镇上了。爸爸已经到车站等我了是吗?好...我想吃红烧茄子,还有酱油鸡——”身后传来一个女孩和妈妈通电话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撒娇的软腔。
莫白嘴角轻轻抿了一下。
家里有人等,车站有人接。那种感觉,真好啊。
大巴颠簸了半个多小时,终于驶进十里客运站。那块蓝底白字的站牌出现在视野里时,“十里小镇”四个字像四颗石子,一颗接一颗砸进莫白的心底,荡开一圈圈酸涩的涟漪。
车站前,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坐在摩托车上,脸上的皱纹像风干的河床,却漾着丰盈的笑意,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大巴来的方向。车门一开,一个女孩扑过去,两人紧紧相拥,大爷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念叨着什么,女孩把脸埋在他肩头,笑出了泪花。
莫白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两道身影渐渐融进暮色里,喉咙紧了一下。如果莫富贵还在,他大概也会那样冲上去,给他一个迟到了好多年的拥抱。
“莫白哥哥,我们拍张照片吧?”
慕栀暖不知何时举起了手机,趁他还没回过神,一把挽住他的手臂,身子微微靠过来,指尖飞快地按下快门。
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排练过好几遍,生怕他开口拒绝。
“删了。”他回过神,声音绷着。
“为什么?”
“丑。”
“你不丑啊!很帅。”
“我知道。”
慕栀暖一愣,眨巴着眼,三秒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丑”,是她。她气得站在原地,对着他的背影张牙舞爪地挥了一通拳头,嘴里无声地骂了句什么。
落在后面的她,没有看见——莫白转过身去的那一瞬,薄薄的唇角分明翘了一下。
“师傅,去云小村多少钱?”
“五块。”
莫白朝身后正对着手机屏幕傻笑的女孩招招手,嗓音懒洋洋的,被风吹散了些:“上车了。”
慕栀暖这才小跑过来,站稳后,理了理被寒风吹乱的发丝,又凑到他身边,举着手机献宝似的递到他眼前:“莫白哥哥,你看我拍的照片...好看吧?是不是很有当摄影师的潜质?”
屏幕里,两个人并肩站着。她笑得眉眼弯弯,他表情淡淡的,背景是暮色苍茫的十里车站,旧站牌、灰白水泥地、远处田埂上的枯树,全都糊成了温柔的光斑。
莫白接过手机,拇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屏幕上自己的脸。这是他和莫富贵之外,第一张和别人的合照。
时间真是奇妙啊。曾经那个见人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的少年,如今竟和人走到了这个份上——熟络到连他自己,都有些看不清自己了。
他把手机递还给她,低声说了句:“还行。”
虽然语气很淡,可慕栀暖分明看见,他把手机递过来时,目光在那张合照上多停了两秒。
风灌进他的衣领,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肩上的背包带,指腹恰好压在那几道缝补过的针脚上。
那是莫富贵留给他的,最后的温度
往期回顾:
长大后才发现,生日不过是很普通的一天
《铁拳教育》——要是大人害怕孩子,这个世界就完了。
他是一个胆小鬼,一旦感受到被爱,就会退缩。
“翡翠台”还在,可那些追港剧的青春岁月,再也回不去了
《利剑玫瑰》--愿天下无拐,万家团圆
师傅:“悟空是只猫,一出现就让人惊艳。有了悟空之后,其他猫咪也就只有一般可爱了。”
“等下次鸢尾花再开时,世上便再无她了。”
“我不想再内耗了”:讨好型人格的醒悟,从爱自己开始


【声明】内容源于网络
0
0
十里栀暖
作品:《十里栀暖遇莫白》
内容 224
粉丝 0
十里栀暖 作品:《十里栀暖遇莫白》
总阅读168
粉丝0
内容2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