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他以孤独为颜料,涂抹出繁华都市中最深沉的夜

他以孤独为颜料,涂抹出繁华都市中最深沉的夜 SEZING芯禧会
2020-0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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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艺术是孤独的灵魂。




2020年初,一场突如其来的全球性灾难——COVID-19打破了人们原本平静的日常生活。


随着疫情的蔓延,感染人数的攀升,各国都开始采取积极严格的应对措施。往日城市中熙熙攘攘的街道、广场、车站等公共空间一下子都变得空空荡荡。


近日,《纽约时报》派出位于世界各地的数十名摄影师,对曾经拥挤热闹的城市公共空间进行拍摄。在他们的镜头下,这些为人们所熟悉的空间呈现出一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样貌,具有一种废墟般的美丽与忧伤




萧索的街道、空旷的车厢、意兴阑珊的旅人和深夜依然亮着灯的窗……



透过这些照片,流露出一种末世般的孤寂与苍凉,暗流涌动的不安和迷茫直指人心。让人不禁联想到美国画家爱德华·霍普(Edward Hopper)的画作。











  寂寞是造化对群居者的诅咒,孤独才是寂寞的唯一出口。                                                 ——加西亚·马尔克斯








爱德华·霍普(1882—1967),美国最重要的写实画家之一,以描绘寂寥的美国当代生活风景而闻名。


提起霍普,人们往往会将其画作与“孤独”“忧伤”“荒凉”等关键词联系在一起。他成功地捕捉和描绘了现代社会最为人熟悉和令人不安的都市荒原场景,冷漠静谧,内省诗意。



霍普偏好住宅、餐馆、街景等主题,善于利用光线明暗的强烈对比,他以深刻的写实风格和明亮的色调,表现光影下的色彩及情绪变化,往往以无人的空间或单独出现的人物,暗示现代人生活的疏离和冷漠。



“Hoppersque”(霍普式风格),便特指具有这种气质的疏离氛围和孤独人物。






1882年,霍普出生在美国哈德逊河岸边一个以造船工业闻名的小镇。成长在中产阶级商人家庭的霍普生性内敛,从小便不善言辞。他15岁时身高便超过了1.8米,同学们的嘲笑使小霍普常常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根据弗洛伊德理论,童年的经历会对人的一生产生巨大影响。追根溯源,也许霍普画中的孤独便根植于此。


(霍普9岁时的画作)


深受热爱艺术的母亲影响,霍普很早就开始了他的绘画生涯。由于无法很好地融入同学中,他反而有更多的时间专注于绘画。儿时的霍普渴望成为一名艺术家,但考虑到日后的生计,父母坚持让他学习商业艺术。


高中毕业后,霍普进入纽约函授绘图学校,师从美国现实主义之父罗伯特·亨利(Robert Henri)




20世纪初,霍普曾三次前往欧洲旅行,主要研究当时新兴的各种画风,他沉浸于欧洲深厚优雅的文化氛围中,并深受印象派和写实主义的影响。












  房子实际上并没有这么大。使它显得大的是阴影、对称、镜子、漫长的岁月、我的不熟悉、孤寂。
——博尔赫斯







旅欧归来,霍普定居纽约,继续从事商业绘画工作

彼时的美国正处于“咆哮的二十年代”,伴随着高速成长的工业,不断扩建的公路、铁路以及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城市的人口飞速增长。

然而,在这里,霍普却发现了城市生活喧嚣繁华表象之下蔓延的疏离与寂寥,看见了拥挤的人群之中那份挥之不去的孤独与怅惘。


无数个夜晚,霍普会搭乘纽约地铁L线漫游城市,俯视每一扇灯火通明的窗户,想象它们背后可能的故事。那些窗扇仿佛一座座人海中被遗忘的孤岛,轮番上演着一幕幕人间的悲喜剧。



那些忧伤的内向空间,日后屡屡出现在霍普的画中,仿佛是深夜中无尽寂寞的唯一出口。





1925年,画作《铁道旁的房屋》问世,这是霍普一系列荒凉都市画的开始,日后也成为美国艺术的经典代表之一。自此,霍普的画风开始逐渐显露,包括锐利的线条、大幅的块面和独特的用光


霍普画中表达的情感永恒而普遍,揭示出都市生活浮华表象下的空虚和人们内心深处的孤独,至今仍不乏现实意义。

 



2012—2013年,美国摄影师Richard Tuschman曾创作了一组名为Hopper Meditations的复古风格照片,以表达对时代的反思,同时向大师致敬






这组照片不论构图、色彩,还是传递出的情感都模仿霍普风格,画面拥有油画般古典厚重的质感。





  家居生活的缺失、光亮的灯和无个性的家具,或许让人从构成家庭慰藉假象的环境获得解脱……霍普作品中的人物并不是家庭的反对者;只不过,出于各种未能明说的原因,家庭似乎背叛了他们,他们被迫出门,进入黑夜或驶向长路
——阿兰•德波顿



似乎每一位大艺术家,都多少有几段为人津津乐道的风流韵事,而霍普在爱情方面的经历却似乎乏味地令人难以置信。

 

在艺术学校就读时,霍普认识了女同学约瑟芬•妮弗森,1924年,两人正式登记结婚。在这段婚姻之外,他鲜少再有绯闻传出。

 

与丈夫的性格恰恰相反,约瑟芬健谈而善于交际。她非常信任丈夫在艺术方面的潜力和天赋,全力支持丈夫的绘画工作。婚后,约瑟芬成为霍普的秘书和模特,帮助他处理信件、贷款和生活琐事,并在霍普感到迷茫时鼓励他不要轻言放弃。



夫妻俩经常讨论绘画,约瑟芬还专门准备了一个笔记本,用于记录两人的创作过程和细节。这本笔记为今天霍普作品的研究提供了不少佐证和支持,具有很大的价值。


然而霍普夫妇也绝非传统意义上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模范夫妻,霍普看起来似乎并不是什么理想的丈夫人选。他不仅时常对妻子表现出不耐烦,也不支持她的绘画事业,有时甚至会嘲笑、贬低约瑟芬的作品。

 

还有传言称他们时常吵架,严重时甚至会大打出手。


约瑟芬《自画像》1956)


但这对伴侣终身保持着紧密的联系,实力演绎了什么是相爱相杀。就像两株带刺的仙人掌,渴望温暖的拥抱,却难免以相互伤害而告终。



这段婚姻仿佛并没有缓解霍普内心的孤独与彷徨,在他的画中,看似克制内敛、波澜不惊的表面下,似乎总是涌动着难言的失落和无尽的孤独。


霍普晚年的作品中甚至不再出现人物,连家具也少有表现,只余空荡荡的房间和大片大片棱角分明、形状规整的阳光。







  霍普的画总是处在故事的边缘,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故事发生
——约翰·厄普代克



除了弥漫着的无尽孤独,霍普的画之所以吸引人,还在于其强烈的“情节性”和电影般的画面感。


在这幅创作于1927年的《自助餐厅》中,一位衣着精致的女郎独自坐在餐厅里,拨弄着面前的咖啡杯。她目光低垂,神情落寞,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仿佛在无望地等待着一位注定永远不会赴约的情人,又不甘心就此离开。而在她身后,偌大的玻璃方窗外,弥漫着沉沉的黑夜,仿佛是无尽的寂寞的深渊。



剧院出口旁,身着华服的金发女郎支颐沉思,仿佛为着难以启齿的心事而踌躇不已,走道上昏黄的壁灯在她身上留下长长的暗影。画面的另一端,大荧幕上闪烁着黑白影片,台下的人们专注地仰头观看,沉浸其中,仿佛发生在另一个世界中。







火车车厢中各怀心事的乘客、酒店大堂里无所事事的旅人、深夜办公室里仍未离去的职员、窗内女子若隐若现的背影……霍普的每一幅画作几乎都可以独立展开,发展成一个个情节曲折的故事。


其实霍普从小就喜欢根据所见所闻在脑海中编排故事,他经常徘徊在纽约的街头,将脑海中的故事与街景结合,然后做成分镜图记录在草稿本上。这个爱好延续下来,日后成为霍普特殊的创作习惯。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霍普最负盛名的《夜鹰》,也是由故事中的一个镜头延伸而来。


为创作《夜鹰》,霍普共绘制了19幅分镜图,从中挑选出最合适的一幅作为定稿,在其上加以深化,最终完成了这幅传世之作。


(《夜鹰》的分镜草稿《角落》,1919)



(《夜鹰》的分镜草稿《夜影》,1921)



街道是空荡冷清的,而疏离、压抑的情感呼之欲出;玻璃橱窗是透彻明净的,却像鱼缸一般,将观者与画中人物隔离开来;室内的荧光灯洒下光色诡异的灯光,在心事重重的都市男女身上投下形状奇怪的阴影……



《夜鹰》描绘的场景仿佛暴风雨前的片刻宁静,似乎下一秒就有故事将要发生,让人不禁屏息。

 

2016年,张靓颖为新歌dust my shoulders off拍摄了一段创意MV,

将12副世界名画巧妙地融入其中,其中对霍普的《夜鹰》加以颇富想象力的演绎。

 

这支MV后来获得了包括世界三大设计奖之一的红点奖在内的大小6个国际奖项,并入围了三个国际A类电影节,还登上了BBC的头条。


(张靓颖《dust my shoulders off》MV,2016)






有人说霍普的绘画曾受到“黑色电影”流派影响,又反过来影响了希区柯克、文德斯、贾木许等导演的创作。如希区柯克,在他1954年的《后窗》和1960年的《惊魂记》中,都可窥见霍普的影子。




如果说,以上只是霍普影响力的惊鸿一瞥,那么2013年上映的电影《雪莉:现实的愿景》,其灵感则完全来源于霍普的画作。


奥地利导演、建筑师和实验艺术家古斯塔夫·德池(Gustav Deutsch)是霍普的资深“画迷”,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霍普画作中的“故事性”及其与电影之间的关联。


德池精心挑选了霍普的13幅作品,将其“拼凑”成一部完整的电影,讲述了美国女演员雪莉乘坐火车时的一段美丽的沉思,通过女性的独特视角解读美国历史,见证了20 世纪美国政治、社会和文化等各层面的剧变。



该片高度还原了霍普的绘画作品,并将其可视化。用绘画、影像和现实组合出新的电影语言,利用灯光、色彩和音乐建构出剧场化的体验。




影片上映后,电影中的场景通过艺术装置展览的方式向公众展出,揭秘了许多不为人知的幕后拍摄故事。







  人走室空,但阳光依然洒下,我的离开并没有改变世界的什么。                                                                      ——爱德华·霍普



1965年,霍普创作了《两个喜剧演员》。曾有人说过,喜剧的内核往往是悲情,毫不意外地,这幅画也传递出一种难掩的悲伤。

画中描绘了一男一女两位喜剧演员,他们身着白衣,站在黑沉沉的舞台之上,携手向台下躬身谢幕。


当时的霍普已年逾80,疾病缠身。冥冥之中,他仿佛在向这个世界作着最后的告别。

两年后,霍普在位于纽约市华盛顿广场区的画室去世。

自此,这位终身描绘“孤独”的画家在人生舞台完美谢幕,人去台空,只余满场寂寥落寞,经久不散。


The last words:

“艺术是孤独的产物,因为孤独比快乐更能丰富人的情感。”
                                                          ——奥古斯特·罗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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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白,少即是多,给生活留一点白。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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