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昏暗的烛光在狄青羽眼边闪烁,颠簸的马车让她身上的伤口撕裂的更大,她侧卧在马车侧壁,血水打湿了单薄的衣衫和身下破旧的褥垫,如坐针毡的痛楚让她更加清醒的感知,她还活着!
失去了双眼的狄青羽,只能用一条破旧的布条护住双目,再不见当年的儿女情眸,眼波流转,可她失去的,又何止是这些。
她狄青羽,堂堂晟北皇后,却被废弃。她乌苏部落统帅之女,如今也落得族灭人亡,仅剩的血脉便是此刻正驾着马车狂奔离去的亲弟弟,狄言。
在冷宫里的这一年,狄青羽尝尽了人间能够尝到的所有苦楚。荣华富贵,锦衣玉食,狄青羽全然不在乎,可是就算她肯放弃自己的皇后之位,让给别人。只求安安稳稳在冷宫度日,生下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这么浅薄的要求,在新皇后叶心瑶的眼中也是妄想。
当叶心瑶得知狄青羽被打入冷宫后,皇帝慕容修洛还去冷宫探望了她,而且狄青羽竟然下作的令自己怀上了皇帝的骨肉。这对叶心瑶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她怎么能够允许这样的孩子出现。当晚就端着一碗堕胎药出现在了狄青羽的面前。
深褐色的药汤里映出来的除了一张精致狰狞的嘴脸,也映出了狄青羽今后的所有人生,一如这碗药,苦涩,浑浊不堪。
“你自己喝还是我来动手?”
狄青羽被叶心瑶的侍女按在地上,一张秀美的面容死死的贴在地板上。狄青羽无法看清叶心瑶的面容,一直以来,狄青羽是那么骄傲。虽然她不被宠爱,虽然她家族被灭。可她从来没有低声下气的求过任何人。
可这一次狄青羽在求她。
“请,让我留下这个孩子!求你……”
叶心瑶自然不懂狄青羽的卑微,就算懂,她也只会将这份卑微践踏在更加卑微的地面,嘲讽她的痴心妄想。
“下贱的女人,你有什么资格生下陛下的孩子,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叶心瑶冷漠的鄙视道。
狄青羽还想反抗,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随着叶心瑶的一声令下,几个强壮而粗鄙的侍卫,已经将狄青羽的嘴巴扳开,一股苦涩的药水流入了狄青羽的口中。随着疯狂的咳嗽声,狄青羽被丢在一边。几分钟之后,尖锐剧烈的疼痛在她腹部崩发,好像要将她整个人撕碎一般。
直到亲眼看着温热的血液流出狄青羽的体内,叶心瑶的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皇上,我要,我要见皇上!”狄青羽痛苦的在地上呻吟,因为疼痛而不停的抽搐。
那时在狄青羽的心中,慕容修洛还是当年那个一如初见的男人,俊美,优秀又英勇异常。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让未谙世事的狄青羽动了心。
可殊不知,这一动心却让她经受了一世的痛苦,也陪葬了全族人的性命。
犹记那年,晟北国君病重,慕容修洛与皇子之间的争斗不断。外围祁东也是虎视眈眈。慕容修洛受命亲自拜求乌苏部落,恳求狄肃出兵相帮,也试图为自己今后拉拢势力,期间与狄青羽一见钟情,至今狄青羽都记得那一眼是怎样的惊心动魄,无法忘怀。后来两人暗生情愫,慕容修洛索性当即提亲,那时的狄青羽还怀揣着小女儿的娇羞,欣喜地几个晚上未眠。
狄肃对狄青羽的宠爱天下皆知,便让她自己决定婚姻大事。
“请王上放心,如我有登基之日,便是羽儿封后之时。并始终尊她为后,荣华富贵,锦衣玉食。”慕容修洛当年承诺的语言掷地有声,让狄青羽以为从今以后,只剩幸福。
的确慕容修洛完成了自己的承诺,当乌苏部落助他登上皇位之后,狄青羽也被册封为皇后,无限风光。狄青羽便以为慕容修洛是一个信守诺言的人。
没错慕容修洛许给狄青羽的都做到了,只是狄青羽忘记了,慕容修洛当时并未承诺给她一世宠爱。
好景不长,慕容修洛就将大将军叶猛的妹妹叶心瑶接进了宫中,自此之后再也没有来过狄青羽的宫殿。
狄青羽不停的宽慰自己,慕容修洛终究是一国之君,她尽管夜夜以泪洗面,可是还是接受了慕容修洛爱上别人的事情。可是只要她还是慕容修洛的皇后就好不是吗?
只可惜一道废后至冷宫的圣旨,就将狄青羽自己编织的美梦碾碎了,字字如刀,刀刀刻在她心上。
狄青羽不愿意相信发生的事情,吵嚷着要与慕容修洛当面问个清楚。
终于狄青羽如愿见到了慕容修洛,他身边跟着的是美艳娇柔的叶心瑶,他冷漠的盯着跪着的狄青羽,言语里尽是无情:“朕的旨意你胆敢违抗?”
“臣妾不敢,只是臣妾不知自己犯了什么样的过错,以至于发配冷宫?”
“哼,既然如此朕就让你死个明白!乌苏部落意图谋反,这个罪名你可还担得起?”
狄青羽陷在回忆中无法自拔,她记恨慕容修洛的无情杀戮,记恨他的权谋心术,可她又清楚的知道,他从来都是这样的,只是曾经的她太善于为自己编制自欺欺人的美梦,如今看破才发现为时太晚。
被打入冷宫后不久,叶心瑶就变成了冷宫里的常客。第一次她带来了乌苏部落全族被灭的消息,父亲狄肃已死,弟弟狄言被关入地牢。
第二次,叶心瑶打着慕容修洛的旗帜,与狄青羽争执,最后派人刺瞎了狄青羽的双眼。
第三次,叶心瑶让狄青羽尝试了宫中最残酷的刑罚,她的每一寸肌肤都在腐烂,每一根骨头都在刺痛。
......
身心俱疲的狄青羽,被叶心瑶折磨的已经看不出人形。其实身体的疼痛在狄青羽看来都无足轻重,只是因为她的脑海中一直盘旋着一句话:“陛下说了,他从未爱过你!”
马车突然的颠簸,让昏昏沉沉的狄青羽从噩梦中醒来,梦中在皇宫里的一切历历在目,梦醒残酷的现实告诉狄青羽刚才的事情不止是个梦。
“站住!”
耳边狂风呼啸,烛台早就被吹灭跌落到一旁,狄青羽竖耳倾听,身后果然是叠踏马蹄声。她摸索着掀开马车门帘,“言儿,可是遇到追兵了?”
狄言迅猛的驾驶着马车,头也不回的对狄青羽说道:“姐姐,你且坐好,我们就快回到乌苏了。别怕,我一定会带你回去!”
狄青羽虽然看不清楚眼前的景象,但是她此刻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够回到乌苏,回到那个曾经养育她族人的土地。
“吁!”
狄青羽感觉到马车像是碾过了什么庞然大物,整个颠起然后迅猛的下坠,接着她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狠狠的甩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个圈还停了下来。
“姐姐!”狄言大喊着向狄青羽扑了过去,可是来不及了,他已经被赶来的侍卫死死的按在了地上。
“言儿!”狄青羽只能无力的四处乱摸,企图触摸到狄言温热的身体,给被恐惧侵占的自己一点儿安慰。
“大胆狄青羽,逃跑出宫乃是死罪,奉皇帝之命就地处死!”
一个冰冷的声音说道。
狄青羽不相信,她冷笑着道:“何必呢?何苦这样赶尽杀绝。难道他不知道我此刻已经命不久矣了吗?既然如此他怎么就不能念在旧日的情分上,让我回到乌苏,死在自己的家园!”
狄青羽边说边笑,虽然已经失去了双眼,可是她那冷峻的面容依旧让人不寒而栗。
“混账!”突然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说道:“死到临头了你还这么多话!”
“叶猛?”狄青羽听出了他的声音,继而收起了恐慌,没想到竟然是‘故人’。
狄青羽缓缓的起身,身后是一片断壁残垣,她就如同一片枯叶般的立在其中,摇曳,坚韧,无限悲怆。
“叶将军究竟怕到什么地步?我如今已经这副模样了,难不成还能再赏将军几十军杖?”
“动手!”叶猛恼羞成怒。
顿时身边利剑出鞘,几道寒光一齐迸发。
“姐姐!”狄言撕心裂肺的哭喊着。
狄青羽的身体瞬间被利剑刺穿,坠落悬崖,耳边再无其他,只剩无边无际的风声划过......
慕容修洛作为晟北国的一国之君,今晚又要迎娶一位新的皇后。百姓只听说来自乌孙的那位皇后前些日染病死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皇上就要迎娶别人,当然这一切对于百姓而言只不过是茶余饭后的消遣罢了。
慕容修洛此时正一袭红衣站在御书房的伏案边,双手背在身后,只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皇上,去的人回来了!”御前侍卫首领进入大殿低声汇报到。
随后一个身材魁梧的带刀侍卫跪在了慕容修洛的身后,他字字清晰的说道:“回禀皇上,皇......废皇后掉入山崖,摔死了。”
慕容修洛的心猛地一痛,连他自己也未曾料想般的,猝不及防的痛。
“怎么会这样……”慕容修洛仿佛十分疲惫,没有愤怒而是幽怨的转身,目光如炬的盯着地上的侍卫。
“属下无能,当我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了狄言的尸体和破碎的马车。还有......还有叶猛将军。”侍卫小心翼翼的说道。
“属下不知,只是叶猛将军告诉属下,狄言反抗抓捕,意外被杀而废皇后失足落下了山崖。”带刀侍卫首领曾经参与过到祁东军营救助狄青羽的活动,所以在他的心中对于这个皇后十分敬佩,此时他心中的难过恐怕不比慕容修洛少。
他曾以为,女人不过是某些事件的垫脚石,叶心瑶是,狄青羽亦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痛的像是被什么柔软的刀片反复划割,一点一点地滴血,整个身体的灵魂脱离了躯干。
慕容修洛拂袖转身款步离开了御书房,在起步的一瞬间,一滴眼泪夺眶而出最终留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当他牵着叶心瑶的手,走过文武大臣的面前时,慕容修洛有些恍惚,仿佛忆起那年自己也是这般牵着狄青羽的手。
慕容修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在意狄青羽的死活,自己不是从来未把她放在心上吗?尊贵如他,对一枚棋子究竟能有多少感情…。
狄青羽在床上艰难的翻了个身,然后醒来,因为无法适应突然而至的光亮,狄青羽只好眯着眼睛,但她分明听到门外传来阵阵的谈话声。
屋外狄青羽的父亲狄肃,声音沉稳却带着几分焦急的斥责道:“怎么回事?为什么好好的郡主会落水呢?你们这些侍从是干什么吃的?竟能让我的宝贝女儿受此苦楚!”
“我的羽儿要是少一根汗毛,你们一个个的!还冷着干嘛,还不快滚!”狄肃厚重的脚步在狄青羽的门外踱来踱去,口中还不时责备着跪满一地的下人。
“父王不要太过担忧,姐姐她吉人自有天相,刚才太医不是也交代了嘛,只是昏迷过去了,没有什么大碍的!”狄言想着宽慰他。
“我还没说你呢,你个兔崽子!非去水库玩儿!羽儿要不是为了救你,怎么会落水,你个臭小子,看我怎么收拾你!”狄肃说着就要伸手去教训他。
狄言听着狄肃的教训,只能低着头满腹委屈,姐姐落水他比谁都要自责内疚,如果不是他的小马驹受了惊吓,自己也不至于掉进水里,姐姐更不可能溺水。虽然此刻狄言的身体还因为冰凉的水滴瑟瑟发抖,但是作为罪魁祸首的他,也委实不敢多说什么。
狄青羽揉了揉眼睛,才适应了眼前明亮的光线,她浑身上下都是酸痛的,脑袋也是昏昏沉沉。抬头望向四周,湛蓝色的帘子,桃木的桌椅,紫檀的梳妆台,墙上挂着她最喜爱的字画,眼下盖着的也是母亲亲手刺绣的云被。
眼前的一切分明就是她出嫁前乌孙的闺房,可是她不是跌入悬崖死了吗?此刻又怎么回躺在乌孙的家中。而门外那父王与言儿的声音是那么清晰,不像是个梦,难道……
“父王!”狄青羽尝试着呼喊到,她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干燥而沙哑不已。
这一次紧闭的大门立刻被推开了,狄肃步履慌张,几步来到了狄青羽的身边,握住狄青羽的双手,满眼怜惜的问道:“羽儿!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狄言在一旁看到狄青羽毫发无伤的醒过来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感叹道:“太好了,姐姐你总算是醒了,不然我们就真的要被父王宰掉给你陪葬了!”
要说狄言可是狄肃的嫡长子,也是独子。谁知道狄肃这个当父王的却根本不把这个儿子放在眼里。反倒是狄青羽这么个女儿,真的是被狄肃捧在手心里,宠爱万般。
狄肃闻言白了狄言一眼,冷冰冰的说道:“别以为你姐姐没事儿了,你就能逃脱惩罚。回头再找你算账......”
狄青羽的双眼湿润了,她真的不敢相信父王的脸就在她的跟前,她心心念念的乌孙就这样回来了。
看到狄青羽哭了,狄肃更是慌张,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狄青羽伸开双手拥抱住狄肃,尽情的在他的怀中畅哭。狄肃用温润的手掌拍了拍狄青羽的后背,温和的安慰道:“没有关系,不怕不怕,父王在这里陪着你!”
“羽儿,我的羽儿醒了吗?”听闻着声音,只见一位衣着华丽富贵,面容姣好,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在一众侍女的搀扶下,跌跌撞撞的赶了进来。
狄言见状连忙上前去扶,可怎想被王后没好气的拍掉了,末了还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狄言只好退后一步,让这对眼中只有宝贝女儿的夫妇好好贴在自己女儿跟前。
这一声可叫王后心疼死了。连忙上前抱住狄青羽有些滚烫的身体,眼眶中的眼泪就要随着狄青羽的一同掉了下来。
狄青羽的内心就像被软绵绵的针线不停刺扎,很痛,痛到她需要努力的去呼吸才能记得自己已经活了过来。她的痛中包含着对父母亲人的怀念与爱,也包含着对自己再次重生的欣喜。这份痛时刻提醒着狄青羽,曾经的自己是如何不耻,而重生后的她绝对不会让历史重演。
狄青羽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止住眼泪,抬眼问道:“父王,今日是何年何月啊?”
狄肃闻言,原本舒展的眉头,骤然挤在了一起。狄青羽连忙补充道:“我是想知道我睡了多久。”
“须臾二十三年,七月十五号。”狄言在一旁长嘴的说道。
狄青羽心中一沉,原来她这一睡,竟然让时间回到了五年前。回到了慕容修洛还是皇子的时间,狄青羽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丝笑容,被王后察觉,她有些疑惑的摸了摸狄青羽的额头,担忧的问道:“这孩子,不会是被水淹傻了吧!”
狄青羽不知道如何解释,也不想解释她此刻的感受有多么的幸福,只是抱着王后傻笑。
狄言叹息着解释道:“母后你可放心吧,我姐平时这么厉害,就算是傻一点儿也没什么。”
狄言真是可怜,几番劝解却全然被抛之脑后,反而引火上身,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王后也记起了狄青羽是如何落水的,立刻调转枪头:“我迟早就让你气死了!还站在这儿干嘛?还不快去屋子里闭关抄写经文,小心我让你父王给你几皮鞭,才能解除我这心头之恨。”
狄言呼天抢地的狂奔离开,留下漫天的怨气在空气中回荡。
狄肃与爱妻不由的嘴角都勾出了几丝笑意,狄青羽更是笑的夸张,几乎飞出了眼泪,她是强忍着没有让它们流出。这种温暖而幸福的感觉她已经久违了,从跟着慕容修洛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身边的人离开后,狄青羽重新躺下,双眼无神的望着天花板发呆。她还是不敢相信此刻的一切都是真的。回想以前,自那日和慕容修洛义无返顾的离开后,一颗真心便只为了他付出。
他的喜怒哀乐便是自己的全部,爱到骨子里,爱到失去尊严灵魂,换来的就是被无情的抛弃,狄青羽哭笑着摇了摇头,此生对于爱情她将不会再倾付一丝一毫,重新来过的她要誓死捍卫的是乌孙部落全族。
一整夜,狄青羽都被所谓的“前世”的回忆折磨,她将整个身体蜷在一起,用厚重的云被将自己包裹,可是还是抑制不住的寒冷。双唇不停的上下打颤,狄青羽想要怒喊,想要放声哭泣,想要将体内的所有痛苦全部释放出来。
尽管她已经疲惫不堪,可是依旧不敢闭上双眼。只是害怕现在的一切是一场空梦,梦醒后,她又回到了那个冰凉的冷宫,她的双眼不能再看云展云舒,她的身体不再自由的行走,她的孩子不再停留于这个人世间。
只要想起慕容修洛这四个字,她就好恨,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她也好爱,痛到无以复加可是还是深深的爱,这份爱让狄青羽厌恶,不耻。
短暂的黑暗过去了,夜幕拉开,新的一天唤醒了狄青羽。
她猛然坐起,还好眼前的一切还是乌孙无二,这才让狄青羽一颗悬着的心渐渐沉稳了下来。
“郡主,这么早就醒了,不要多睡一会儿嘛?时辰还早呢!”当狄青羽拉开大门时,守在门外的青玉回身微笑着对狄青羽说道。
“啊!青玉,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狄青羽亲昵的摸了摸青玉的脸,激动的说道。
青玉是跟狄青羽一起离开乌孙的,她比狄青羽年长两岁,却心机沉稳而且一身武艺。只可惜青玉跟着狄青羽并没有过什么好日子,起初为了帮助慕容修洛争取皇位,整天东奔西跑,好不容易等到狄青羽熬成了皇后。可是叶心瑶的到来却结束了青玉年轻的生命。
叶心瑶用的理由仅仅是青玉意图谋害她,加上她特有的一哭二闹三上吊,慕容修洛为了替叶心瑶出头,就那么轻易的结束了青玉的性命,不管她狄青羽在大雨中跪了多少时辰,不管她日后的每个雨天,通体的关节都像针扎一样痛。
“郡主?想什么呢?”青玉轻声的打断了狄青羽的回忆。
“嘿嘿,我是说郡主的耳朵真灵,知道今天晟北国的皇子要进宫面见王上,所以才这么早起来,要去看热闹吗?”青玉微笑着一边替狄青羽更衣,一边微笑着说道。
狄青羽原本和煦的面容笼罩上一层厚厚的冰霜,她突然沉吟道:“来的人是慕容修洛吗?”
青玉将断掉的簪子收起来,回应道:“对对对,就是他!青玉可听说晟北国这个皇子比太子的人气还要高呢,据说他极有可能顶替太子担任皇位呢。而且长得也是一表人才,相貌堂堂,俊秀的很。”
青玉自顾自的说着,却没有注意到狄青羽的面容已经冷到了极点,她猛然从梳妆台前立起,极其烦躁的回应道:“别说了,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人我一点儿都不想知道。你去给我准备早膳吧。”
被突然打断的青玉愣在了哪儿,虽然狄青羽是集整个乌孙部落上下宠爱于一生的地位尊贵的郡主,可是狄青羽的性格温和,贪玩儿可是却不无理,任性但是并不跋扈。对待下人尤其的好,几乎很少同她们发脾气,今日里这是怎么了。
虽然青玉不明说,但是作为狄青羽贴身的侍女,她非常清楚这一次狄青羽醒后,与之前有不一样的地方,具体哪里不同自己又说不上来。
此刻狄青羽显然是生气了,她便更加不敢多说什么,急忙附身应和后退下。
按理说一切回到了五年前,那么之后的事情任凭狄青羽闭着眼睛也能如数家珍,但是万万没有想到,一切竟然都出现了变故。
在狄青羽的“前世”,第一次见慕容修洛是他来乌孙拜见狄肃,为自己联姻,根据时间应当实在一年后,晟北国现在的国君去世。可是为什么慕容修洛却提前来到了乌孙。
狄青羽拿不准这一次慕容修洛前来的目的,有些不安,正当她一筹莫展的时候,狄言偷偷摸摸的溜了进来。他看到狄青羽眉头紧锁,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便打趣的问道:“今天有热闹,不去凑凑吗?”
狄青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懒洋洋的回应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此刻应该在自己的房间抄写经文吧,怎么又冒到我这儿来了?不怕我给父王告状吗?”
“姐姐,姐姐,我的亲亲爱爱的好姐姐!我的手都快要断掉了,难道你就一点儿都不心疼你这可爱帅气的弟弟嘛。”狄言抱着狄青羽的胳膊就开始拼命的撒娇。
狄青羽抬眼一斜撇了狄言一眼,嫌弃的将狄言的手臂打开,漫不经心的说道:“你想凑热闹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得先帮我一个忙。”
狄言本就是一个耐不住寂寞的家伙,所以对于他而言被打上十几板子也比关在屋子里强百倍。况且一早他就听说晟北国的皇子带着厚礼还有给父王进贡的不少金银财宝,他怎么能够躲在屋子里不去看看呢,这不就来找狄青羽想办法了。
“我的好姐姐,只要你说的出来,就算是我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狄言一听有戏连忙向狄青羽表忠心。
狄青羽无奈的看着这个永远长不大的弟弟说道:“你替我打听打听慕慕容修洛此次来我乌孙到底是为何。”
过了许久,狄言派他跟前的贴身侍卫来面见狄青羽,侍从跪在地上汇报到:“启禀郡主,小殿下派我前去打探得知,慕容修洛此次前来是为了同王上谈合作一事。”
狄青羽闻言心中有了答案,她轻声问道:“可是与祁东国蠢蠢欲动有关?”
乌孙作为三国中唯一擅长骑射的国家,百姓各个骁勇善战,虽然乌孙的版图并不大,但是实力确实相当雄厚的。只是长时间以来生活在偏远的北方,各种物资供给不足,所以乌孙与处于南方的祁东有很频繁的贸易往来。
而对于位于东方的晟北国,一个版图虽然强大,但是军队实力远在乌孙之下,且对于乌孙而言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国家,乌孙王狄肃一直采取的是冷漠,排斥的态度。
狄青羽打定主意,独自一人款步离开了自己的琉璃宮,向狄肃的夜明宮方向走去。
果不其然,狄青羽的猜测没有错。此时她的父王和母后正悠哉悠哉的下着围棋,惬意极了。将那个不远万里前来的慕容修洛凉在了大殿上。
二位闻言抬头看到自己的心肝宝贝已经可以活奔乱跳,别提多高兴了,索性棋也不下了,急忙赐座上茶。
“身体还没有大好,怎么就出来乱跑?”王后宠溺的说道。
狄青羽微笑着回应:“来给父王母后请安怎么能是乱跑呢?”
狄肃闻言一张一直严肃的脸笑的是更加温暖和煦了,狄青羽继续说道:“女儿在屋子里听说今日乌孙来了贵客,可是父王怎么完全没有迎客的准备呢?”
狄肃一听,只是冷漠孤傲的回应说:“不过是晟北国的一个小小皇子罢了,提着点所谓的宝贝就来求见我,为的还是让我跟他们联合对付祁东国。你说他们是不是不自量力?”
说着狄肃将放在桌子上的信件递给了狄青羽,上面隽秀的字迹正是来自慕容修洛的没有错。狄青羽内心某个柔软的地方触动了一下,紧接着深吸一口气将信件打开。
信中撇去无用的外交辞令不谈,剩下的则是慕容修洛对于祁东国未来动态的准确判断。在这一点上狄青羽一直非常佩服慕容修洛的眼光。
信中提到祁东国现在看上去毫无动态,表面一切祥和,但是国家内部却是纷争不断,几位皇子互相争斗各方力量皆不好揣摩。况且祁东国已经向乌孙几次提出和亲,只不过狄肃一心对待王后不肯纳妾,而狄言又讨厌南方娇滴滴的女子死活不同意,才作罢的。
要知道祁东的意图就在于看着两大国晟北与乌孙内乱,自己渔翁得利。慕容修洛不但提出了自己的观点,而且长长的论述了自己的观点,信中的内容让狄青羽很是信服。
放下信件后,狄青羽问道:“那么父王对于此次事情有什么样的打算呢?”
狄肃漫不经心的回应道:“不过是随便找个理由打发就是了,我是懒得去与他周旋。”
狄青羽闻言上前一步诚恳的建议道:“父王这样举动无疑不够礼貌,容易落人口实。怎么说人家也是堂堂皇子。既然父王觉得亲自接见他,低了身份,那么女儿有个更好的办法,不知道父王感不感兴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