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常安刚从英国回来,倒了一天时差,昨晚被周勀吵醒后就睡得不安稳,这会儿又被楼下的车声吵醒了。
她挣扎着起床,她披了件外套走至窗口,外面雨停了,天色还没完全消亮,周勀常坐的那辆车已经停在门口,司机接了他的行李箱,他习惯性把西装扣子解了两颗才上车,关车门前又抬头瞄了眼二楼。
常安猛地闪到窗后,直至引擎发动,车声飘远了,才靠在墙上轻轻舒了一口气。
她望着空空的房间出神,这个公寓是她和周勀刚结婚时买的,之前说好互不干涉彼此生活,周勀几乎不回来住,她都不知道怎么这么巧,她刚回国就碰到周勀,理由是第二天出差,这离机场近。
枕边的手机屏幕亮了几下,才把常安的思绪拉了回来,不消多想,又是那个方如珊发的。
常安一阵心烦,这个人已经纠缠她大半个月了,几乎从伦敦追回云凌,之前一直没搭理,她苦恼了会儿,才蹭到床边拿起手机看了下。
“常小姐,我是方如珊,能否出来见一面?”
“我在金轩816包房,你现在过来一趟吧,想和你聊聊我跟阿勀之间的事。”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逃避也不是办法,还是见一面吧,不然改天我只能直接去你工作的地方找你!”
对方喋喋不休,意思很明显,非见一面不可。
见就见吧,又能把她怎么样!
金轩在地处郊区。
常安不会开车,打了辆出租送到门口,会员制,她还不能直接进去,报了方如珊的大名才被放行。
“今晚方小姐在这过生日,周先生专门给她开了间包房。”前面领路的服务生很是热情。
常安不动声色问:“哪个周先生?”
“周少啊,荣邦置业的老板!”
说话间已经到了包房门口,常安没再往下问,从手袋里掏了张纸币塞给服务生,兴许是在国外呆久的缘故,她还保持支付小费的习惯。
服务生似受宠若惊,连续道了两声谢谢才离开。
人走后常安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里头欢歌笑语,可以想象氛围应该挺开心,常安便过去推开门,扑面送来一股烟味和酒气,起初谁都没注意到她,气氛相当和谐,直至有人突然喊了声:“喂,珊珊,这是不是你约的那谁?”
一时四下消声,刚才还在聊天说笑的人全都停了下来,七八双眼睛齐刷刷射向常安。
站在门口的常安成了众矢之的。
“打扰,我过来见方小姐!”她保持着基本礼仪,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屋里大概七八个穿戴时髦的年轻男女,而朝南坐的那位最为显眼,一身酒红色高叉长裙,配上精心打理过的短发,明艳大方又不失性感。
其实常安很早就在网上见过方如珊的照片,毕竟这么多莺莺燕燕中周勀只承认过她一人,也会经常带她出席公开活动,所以常安一眼就能认出对方,但这却是方如珊第一次见常安。
“你好,方小姐,我是常安!”
方如珊当时还坐软椅上,歪着身子,面色潮红,眼眶有些肿,看样子像是刚哭过一场,见了常安也不动,只死死盯着她看。
她看什么呢?
其实方如珊在此之前也已经偷偷找人调查过常安,海归,学画画的,祖上三代显贵,方如珊总觉得也不过就是个23岁的小姑娘,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魅力?但如今见到真人她才突然觉得心慌。
眼前的女孩没有化妆,黑发披肩,穿了条很普通的白色针织裙,搁在如此场合中没有丝毫惊艳,可贵在她眉目里的气韵,无需做什么,只那么往眼前一站,如山涧溪水清风,不动声色地就把什么都比下去了。
“喂,珊珊,人跟你说话呢!”旁边终于有人打破沉默。
方如珊回神。
她起初是准备了诸多说辞,要严阵以待,要摆出态度,起码要让这小姑娘知道她的厉害和手段,可这一刻什么都是枉然。
方如珊一开口,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常小姐,我求你…求你离开阿勀好不好……”
一秒变故,常安吓得不轻。
她扯着常安哀求道:“我知道我的要求很过分,但是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真的……过了今晚我就27了,我跟了他两年,整整两年呐…我还有几个两年可以熬?但你不一样,你还年轻,家世又好,以后肯定会遇到更好的人,何必把时间都耗在他身上?”
方如珊声嘶力竭,旁边几个朋友大概也没料到她会来这一套,表情各有尴尬。
“抱歉,我来是因为你找了我半个月,想跟你把话说清楚,但如果你是这态度…”她往后退了半步,想要甩开方如珊,可对方死拽着不放,不知道怎么扯到一旁的桌布,哗啦啦一通响,酒杯盘子扯到地上全部碎得稀巴烂。
常安也被吓了一个激灵,原本还想打圆场的朋友忍不了了,其中一个浓妆女人突然冒出来。
“常小姐,你这算什么意思?好好说话不行吗?”她边说边挡到前面来,上上下下把常安瞅了一番,“不就仗着自己家世好点嘛,那我可得告诉你,珊珊和周少在一起时还没你呢,是你突然冒出来横在他们两人中间,要不是周老爷子逼婚,周太太的名头怎么也轮不到你!”
她甩开那人,眼神凶狠地戳着常安,“凭什么让我少说两句?没看珊珊多痛苦吗?再说我哪句话说错了?她心里明明知道周少不待见她,还死缠不放,这叫什么,这叫占着茅坑不拉屎!”
话是越说越难听,周围更是乌烟瘴气,常安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指指点点,她需要用所有教养来克制情绪。
“抱歉,我可能不该来。”她这会儿真是后悔了,何必降低身份到这来自取其辱?“方小姐,麻烦你把手拿开!”
可方如珊好像真是酒精上头:“不!我不放!……你先答应我,把阿勀还给我!”
常安从来不知道有女人会为了一段感情如此不顾自尊和形象!
简直胡搅蛮缠啊,她不想再耗下去了,正打算自己抽身出来,旁边也不知是谁扯了一把,常安重心不稳往后倒,整个人跟着跌了下去。
周勀推门进来时只看到碎盘子碎杯子还有摔得稀巴烂的奶油蛋糕,哭得一塌糊涂的的方如珊,和摔在满地狼藉中的常安。
跟他一同进来的服务生也被眼前场景吓了一跳,这是来拆馆的吗?
周勀过去将哭得昏天暗地的方如珊拉起来,问:“怎么回事?”
而后转过去看了眼常安,那会儿常安已经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了,站在一堆玻璃碎渣中,脸色不大好,裙子和鞋面上沾了许多奶油酒渍。
“抱歉,我没什么可解释的,你们慢慢玩!“她扔下一句话就转身出去,门口两个服务生都傻了。
方如珊心中窃喜,又往周勀身上贴,“对不起,这事要怪我,今天我生日,你却没时间陪我吃饭…我一时喝多了,心里不好受,就……就…”真是委屈死了,委屈到语无伦次。
周勀不怒也不恼,只是转过去瞄了眼服务生,“损失记我账上,叫人进来把房间打扫一下。”
周勀又转过来,“其他人都散了吧,我会让司机送如珊回去。”
“礼物在车上,待会儿小赵会给你,今天先这样吧!”他不动声色地拉开方如珊的手臂,转身也出了包厢。
“你还要他怎么管?那女人毕竟是他法律上的老婆,今天我们闹成这样确实过分了,也辛亏他心里没她,换其他男人可能进来就得抽你,可他还给你准备了礼物,所以知足吧!”陶盈劝了一段,方如珊这才心安。
常安出了会所,门口偏僻,没什么出租车过来,她只能徒步往大路上走。
夜风凉,入秋了,身上那件单裙根本不抵寒,常安抖抖索索走了大概半小时,突然收到妹妹常佳卉的短信“姐,陈灏东要出来了!”
常安起初还不觉得疼,似有片刻麻木,大概因为时间隔得实在太久了,她一度以为自己已经全都忘记,直至把短信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意思,痛感才慢慢泛出来,密密麻麻,最后遍布全身。
这时身旁车影一晃,她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听到有人喊:“上车!”
“我叫你上车!”这一声明显带了情绪,与他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样子有差异。
上车之后常安刻意缩在靠车门的那侧。“麻烦先送我去长河吧。”
周勀蹙眉,见她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干脆自己过去把常安的左脚拎了起来。
他没理,捏住常安的脚踝替她摘了鞋,“啪”一声,车顶灯骤亮,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常安往后躲。
常安这才发现脚背和腿上有几道血口子,大概是刚才摔倒的时候被碎玻璃刮到了。
周勀话不多,但意思明确,他直接从仪表台上捞了一只袋子过来,袋子里装了还没拆封的胶带纱布和双氧水。
常安无暇询问他哪来这些东西,因为下一秒裙子就被人撩了上去,或许是变故太快,剩下的全是本能反应,常安只觉耳根发烫,脚下意识往后缩。
这一声是用吼的,吼得常安果然不敢再出声,到底他在年龄上要占优势,而且气场又强悍。
常安算彻底安分了,周勀这才松手去拿双氧水,用棉球沾了点,顺着脚背上的口子慢慢清洗,药水浸入伤口,常安忍不住嘶了一声。
这口气不自觉带了点怄气,周勀顿了顿,再度低头时嘴角已经染了一丝笑,而那抹弧度刚好又被常安捕捉到。
常安有片刻恍神,印象中这男人总是不苟言笑,而刚刚那抹笑容像是一下子打开了新视觉。
常安默默把头转向窗外,窗外路灯萧萧,车玻璃上印着他埋头为自己清理伤口的倒影,常安忍不住偷偷想,嗯,这人笑起来的样子还挺好看。
周勀用十二分意志力克制自己,无奈捏在掌中的脚,如一尾鱼……
常安转过来时正好撞上周勀的眼睛,幽幽眸光下似乎压着一团什么东西。
她在男女之事上还没经验,自然无法确定他眼中的意思,只是封闭的车厢,气氛到这已经十分暧昧了,常安又不是傻子。
“轰”地一下,这次可不止耳根,连着面颊整个滚烫,那点红润又浸着饱含水光的眸子,看得周勀立即低头,胡乱拿胶带帮她贴了几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