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有一天你失忆了,再次见到我,还会爱上我吗?”
精致的淡妆,柳眉稍稍扬起,聂声晓今天穿着白衬衫和包臀裙在镜子前照了很久。
“别臭美了,快出去赚钱!”袅袅歪了歪小脑袋奶声奶气地说。
聂声晓撇着嘴。“可是袅袅,我今天要去那么大的公司上班,紧张。”
半小时后,聂声晓站在辰东大厦楼下,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袅袅说得特别有道理,不就是一个小小的总经理助理吗,谁会在意你啊。
暗暗给自己打完气她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你好我是第一天过来上班的黄总助理,请问该怎么安排?”聂声晓问了前台的行政人员。
“七楼最里面的办公室就是黄总的。”
“谢谢。”
聂声晓蹬着高跟鞋走进了去往七楼的电梯,电梯到了,聂声晓没头没脑地走出去,随后啊地一声,撞上了抱着一堆报表的黄韬。
第一天上班竟然以这种姿势跟上司见面,聂声晓无比惊恐,“黄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随后要去接他手里的资料,这原本就是她该做的。
“没事,下次别再冒失。”黄韬的声音一如面试她的时候,是个很有魅力的上司。
并没有把手里的东西给她,而是叫她跟着一起进电梯上顶楼。
“聂助理,你刚来,本应该先熟悉公司环境,但是今天总裁空降,可能要跟着我忙了。”
“好的,我明白。”聂声晓忙点头,随后看着电梯镜面上印着黄韬柔和的侧脸,看起来是个容易相处的人。
电梯再次打开的时候已经到了顶楼,这里是辰东总裁办,已经有几个人在忙着收拾整理,细心地生怕遗漏了一根头发。
黄韬这才把手里的报表交给聂声晓,“这些是年度报表,归位放好,我马上去接机,总裁回来需要查阅。”
他说完又指了指地毯,“总裁爱干净,工作人员的脚印等下还要再细致处理一遍。”
“还有,听说总裁喜欢喝温开水,务必准备妥帖。”
工作狂,爱干净,喜欢喝温开水……聂声晓根据这些关键词总结出来一条:辰东的总裁一定是个清心寡欲的老人。
这边黄韬拿起手机接了个电话,更是让聂声晓觉得自己的猜想没错。
因为黄韬不住地对着电话那头点头:“保姆?好的,遮阳扇?嗯这边一定准备好……”
黄韬收起手机,她立马回神,毕恭毕敬地站着等吩咐。
谁知黄韬从上往下扫了她一眼:“聂助理,你跟我去机场接总裁。”
聂声晓连忙转换自己的情绪,“好的黄总,请问几点出发,需要准备什么吗?”
“立刻出发。”黄韬说完考虑了下,“记得带把遮阳伞。”
“嗯好的。”聂声晓都快哭了,果然是要让她去给老头子撑伞的。
“等下给总裁打伞的时候注意点,步伐要跟他保持一致,但也不能太急躁。”说完看着聂声晓一脸疑问,“哦之所以叫你去,是因为总裁身量高,其他女员工怕都够不着。”
但是她怎么总觉得黄总没说到点子上。比如这么阳光明媚的天气总裁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打伞?又比如为什么非要她一个女员工去给他打伞?
不过聂声晓还是不敢问,清楚地记得辰东的员工守则里躺着一条:不能做的事情不做,不该问的问题不问。
跟着黄总等一堆人站在接机口的时候,聂声晓还有点紧张,因为助理这么低级别的就她一个,还被要求站在最前面一排,她多惶恐啊,脖子都伸长了,就盼望着总裁老头赶紧出来,接完了不这么尴尬。
“到了。”听到身边黄总说了一声,显然那两个黑西装男人就是总裁的保镖了,聂声晓突然有些兴奋,跟那种大人物站在一起,她是不是也可以被熏染点成功气质?
但是等总裁真正出来的时候,她一切的思想和行动都瞬间终结,除了震惊还是震惊,眼前慢慢朝着她走来的,并不是什么身材高大的老头,确切地说,连陌生人都不是。
他是严景致啊,站在那里几乎无法动弹,耳边响起他们曾经的一段对话。
聂声晓就这样站在接机口,肩膀有些发抖,曾经认为的永不逝去,今日转眼变成陌生人相向而行。
那天量完身高严景致便抱着她说:“听过最萌身高差吗?我们就是。”
看着严景致一步一步朝着这边走过来,气压直线上升,聂声晓紧张到难以附加,握着伞柄的手骨节发白,如果可以,她想马上逃走,正如六年前一样。
“聂助理,你还愣着干嘛!”黄韬见她似乎有些不对劲,瞬间把聂声晓归纳成了花痴一类。面对严总裁,总有那么一群女人会露出这种表情,黄韬都已经习惯,不过本来以为聂声晓并不是那么肤浅的人,现在倒对她有些失望。
聂声晓眼前天旋地转,如果知道辰东是他严景致的,她至死也不会来应聘,但现在多想无益,这么短距离他也必定看见自己了,聂声晓提着灌了铅的腿朝着他走去。
最后脚步在严景致面前停下,“景……”喉咙里刚发出轻轻的一个字,她便惊愕地发现严景致直接越过她,走向了机场出口,步子很大,行事如风,很有总裁的派头,就像不认识在场的任何人,也包括她聂声晓。
聂声晓反应了良久还是反应不过来,被黄总一再提醒才知道自己还要跟过去给他打遮阳伞,小跑着才勉强跟上,但是此刻他身边已经围了很多公司的高层,全部在说总裁一路上辛苦、日理万机什么的,她根本没有站的地方。
回忆总是能汹涌地冒出来,若是以前的严景致,他大概会高调地扒开所有人,然后尽量放小步子让聂声晓寸步不离。
到了出口处,严景致却停了下来,看着外面并不太烈的阳光皱眉,回头看了一群人,最后把目光定格在聂声晓的伞上,然后看了聂声晓一眼。
这一眼足以让聂声晓确定,完全是陌生人的眼神,不管发生了什么,结果是:他已经不认识她了。
高层门这才给聂声晓让了一条小道,聂声晓强忍着笑走过去,然后撑开伞完全遮住他高大的声影,就算此刻站在他身边,还很熟悉,但是那种可怕的陌生感又游离不去。
他怕太阳吗?以前天天拉着他跑步、篮球各种运动,他性格有这么冷吗?以前人称笑面天使说的就是他啊。聂声晓觉得这一定不是本人,或许只是长得像罢了。
走路的时候能不时地碰到他的西服,一种让人很生疏的布料,聂声晓刚一走神手便微微抖了一下,惹来他朝着自己看了一眼,聂声晓这才收起情绪,专心跟着打伞。
这时黄韬跟过来说话:“总裁,您的特助和秘书,这次……”可以看到总裁身边只带了两个保镖,其他都没有,要不要安排,黄韬这是在请示。
“如果总裁需要,公司可以立即配备特助和秘书。”黄韬还在请示。
“再说吧。”严景致拉下车窗把黄韬隔在窗外,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黄韬一脸冷汗,美国那边的负责人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说总裁对生活细节有些挑拣,至少需要在身边配备一个保姆式的秘书,他临时启用了聂声晓,现在总裁不发话,他还真不确定是否要往他身边塞人。
“那个……黄总,总裁应该是因为低血糖导致的轻微晕机,可以让公司那边准备好一杯温热的糖水。”
看着聂声晓肯定的表情,黄韬似信非信,“小聂,你大学学的是医学类吗?”
严景致拉下车窗低吼了一句:“怎么还不走!”吓得黄韬立马各就各位,顺便还不忘把聂声晓塞进严景致这辆车的副驾驶,保姆式秘书嘛,当然得跟着。
聂声晓系好安全带,车子开始缓缓启动,她从前面的镜子处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后面老板座的严景致,眉头微微皱起,以前每次晕机的时候也这样,脾气不好,总捂着额头钻她怀里喊头痛。
眼前突然递过来一颗糖,严景致顺着那颗糖看到了一只漂亮纤长的手,然后是细长的手臂,再然后是静美柔和的脸。
聂声晓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总裁,我看您样子似乎有点低血糖,我这边……这边刚好有糖。”包包里这么多年都没离开糖果了,其中一半的原因是因为他严景致。
严景致也不客气,伸手接过,在他看来,这是保姆分内的事。他缓缓剥开外包装,含在嘴里,闭上眼睛舒服地往后靠着,但是片刻他又突然睁开,水果糖,菠萝味。他惊诧地看着前面女人的背,这么幼稚的喜好他自己都从不好意思跟特助提,她怎么知道?
一路上再无任何话了,司机是训练有素的专业司机,目不斜视也不出声,聂声晓感觉手里的手机响了,看了眼来电显示是黄总,转身跟严景致请示:“是黄总的电话。”
严景致没出声,聂声晓便接了,“黄总,嗯是的,总裁没什么特别的吩咐,好的我明白。”
听着她软软的江南口音,严景致靠在后座上想,这个女人跟甄念有点像。
突然,严景致扔给了聂声晓一部手机,她前几天在电视上看到过,好像是限量最新款,听到他在后面吩咐:“通讯录里有个金贝娜,她会告诉你我的喜好。”说完便又重新安静了。
聂声晓知道他又犯懒了,喜好太多,懒得跟她一一讲明。她只好拿过手机拨通了金贝娜的电话,贝娜声音很干脆利落,当即掏出自己记着严景致喜好的本子来给她念注意事项,等她念完后这边都已经快到了,贝娜最后怀疑地在电话那头问她:“不用笔记着,你真的能记下?”
聂声晓苦笑,严景致这个大少爷的喜好包括爱穿什么花纹的内裤,她在六年前都已经忘不掉了。
车子在这个时候停在了公司楼下,聂声晓连忙挂断了电话递给严景致,准备下车去给他打伞。
聂声晓愣了愣,他这洁癖真的是越来越严重了,不就是用过一次的手机么,搁在以前要是这样她肯定好好地上去教训他一顿,但是现在的身份,她不好说什么,暂时给他收着手机,聂声晓提着伞下车走到他那边。
“总裁,已经为您打点好了顶层的办公室,最近一期的报表也已经全部呈上了,方便您查阅。”
“总裁,如果您太累的话,办公室的休息区也已经准备妥当,可以在里面暂时休息。”
该汇报的都赶在这个时候汇报,因为等下总裁就没空听他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聂声晓从侧面看到严景致眉角微微拧起,他又烦了。
得了黄总的指示,她要一直跟着总裁上顶楼,直到总裁没什么需要了才能下来,聂声晓跟着严景致和两个保镖进了电梯,把一群人隔在外面,顺便还看到楼一些人嫉妒的眼神。
聂声晓回头发现严景致正在打量自己,从脚踝到发丝,直直的眼神毫不掩饰,她下意识地缩了缩,发现不对,现在对他来说自己只是个陌生人而已,完全没必要紧张。
“第一件事该做什么?”严景致觉得自己是有多无聊才会亲自去考察一个下属女员工,但是他一向讲求效率不是吗,如果考察不合格,立马应该换人。
这个时候严景致刚好走出电梯,僵直的背把聂声晓和另外两个保镖堵在电梯里,下飞机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喝一杯温热的糖水,为什么他会觉得这句话熟悉地可怕,仿佛听说过?
聂声晓在他身后一直按着电梯键,手指都按痛的时候他终于往前走了。
严景致听完没什么反应,不再看她,四下看了一眼自己的新办公室之后开始坐在办公椅上,喝完聂声晓送的糖水之后他开始查看底下人送来的业绩报表,没错,他是个工作狂,来这里的第一天,他便想要把国内的整个业务情况了解个遍。
这一点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两样,以前的严景致,只要处于工作状况,谁惹谁倒霉。
但是聂声晓不得不小声地提醒他:“总裁,若是总裁没有其他吩咐,我作为黄总助理下去做本职工作了。”
严景致看着报表没出声。聂声晓全当他答应了,放轻脚步往外走,可是还没走到三步身后便出现个声音,“去哪里?”
这是个毛病,认真工作的时候完全不听人家说话,聂声晓叹气又重复了一遍,“总裁如果没有其他需要我就不打扰了。”
显然还是撑不住要休息了,聂声晓点点头,走进他的休息室。
把枕头稍微往外扯了一点,严景致喜欢睡在床偏外侧的地方,他说不束缚。
又把花瓶里的百合拿出来用垃圾袋包住,虽然对百合的味道不讨厌,但严景致对她抱怨过百合长得不讨喜……
最后她从外面给他拿了本医学类杂志进来放在他床头小柜上,他爱研究这些,觉得是在探索生命的奥秘。
全部做完的时候聂声晓有片刻的恍惚,恍惚还身处在那个青春年少的时光,一切都没发生,严景致也没把自己遗忘。
失忆,她从机场出口处见到严景致的第一面开始怀疑失忆的可能性,现在她要思考的是失忆的戏剧性。
外面突然响起的一阵高跟鞋的声音打断了聂声晓的思绪,什么女人能在这个时候蹬着这么响的高跟鞋出现在严景致办公室,不想活了吧,她承认自己有些无趣,稍稍整理了一下拉开休息室的门便出去。
以前也出现过有女人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严景致办公室勾引他,但因为看文件的心思被打扰,最后那女人下场很惨。聂声晓现在都还记得,她觉得今天还是阻止一下比较好。
但是刚出来视线一触及,她整个人便被劈了七魂六魄般难以自持,身体摇摇欲坠开始发抖,就像一个浮萍无法抓住实物,原来严景致失忆还不是最戏剧性的结尾。
她聂声晓大学四年的好室友、好闺蜜,曾经名动整个中文系的白富美,也曾经看着她和严景致一步一步从相识到相爱再到分离。
现在的甄念,正半趴在办公桌上温柔地吻着严景致的脸,像极了晨露中的仙子,只是仙子现在外貌上有些变化,不再是大波浪微卷,顺直的长发垂到腰间,而头发的颜色甚至跟聂声晓有点像,亚麻色。
聂声晓从回忆中游离出来,发现甄念已经转过头来,带着同样吃惊的神情看着她,不,或许来说是一种慌乱的吃惊,她差点把严景致手边的糖水杯打碎。
但是片刻,她便收起情绪,转而用一种陌生的眼光看着聂声晓,聂声晓快疯了,不,她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怎么可能,我只是看她头发跟我很相似。”甄念忙摇头,反而问严景致,“对了她是谁啊?”
聂声晓明显可以感觉到严景致在和甄念说话时的放松,当严景致的手叠在甄念手上并温柔地对她笑的时候,这根本就成了恋人间的私语。
昔日的恋人不记得自己,昔日的闺蜜成了跟上了昔日的恋人,而她,当场被沦落成为电灯泡。
聂声晓接受能力一向不怎么好,此刻更是难以接受,她慌张地跟严景致回了一句“休息室已经准备妥当”之后狼狈地逃走,她需要时间梳理。
“说吧,那个女人到底是谁?”聂声晓走后,严景致不肯放过,“刚刚的神态,你们一定认识吧,我是不是以前也认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