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总,《凌都》的记者过来了,现在就请她上去吗?”一楼前台的电话转拨进云天总裁办公室。
“好。”沈奕棠简洁有力只回答了一个字。
搁下电话,他起身走到窗前,双手插进西装裤兜里,默默眺望窗外,轻抿的薄唇无形中透出一抹威严。
两分钟后,欣宁和同事小彤在秘书的带领下进入总裁办公室,一眼看到背对着门口的男人。
欣宁清清嗓子:“沈总,很感谢你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接受我们的访谈。”
沈奕棠转身注视着她们,或者说他的目光只停留在欣宁一个人的脸上,过了两秒钟才沉声道:“我记得跟我预约的是贵刊的张小姐。”
“抱歉,我们主编的儿子最近生病,她这几天请假。难道由在下来采访,沈总不愿意接受吗?”欣宁无所畏惧地直视他。
沈奕棠轻勾薄唇,眼中陡然浮现一丝难解的冰冷,“不,我当然也很荣幸能被何小姐采访。”
小彤还是杂志社的实习记者,隐约听出这两人的语气似乎都有点笑里藏刀的意味。尤其是沈先生,他虽然有一张比明星还英俊的面孔,但锐利的眼神让人不敢多看,于是悄悄碰了碰欣宁的胳膊。
三人坐定,欣宁拿出录音笔对着他,小彤打开笔记本在旁边做记录。
这个刚满三十岁的男人野心勃勃,五年前从母亲手里接到一家普通的云天酒店,以让人惊叹的速度迅速扩张,如今创立了云天集团,如同一匹横空出世的黑马,令所有媒体聚焦。
采访的问题都是事先准备好的,沈奕棠坐在黑色的大皮椅上,访谈的时候显得气定神闲,从容不迫。
但欣宁十分清楚,这是个多么精明狡猾的男人,对于她的提问,外界已经知道的他才愿意多说几句,不知的消息他四两拨千斤,淡淡地一两句话敷衍过去,甚至直接转变话题,不予回答。
欣宁忍不住皱起眉心,半个小时的采访时间很快将到,再如此采访下去,根本挖不到有价值的新闻。
她抿抿唇,突然摁掉录音笔,清澈的双目直视他。
“像沈总这样出类拔萃的社会精英,年轻又英俊,在很多女人心中是典型的钻石男人。不知道沈总裁现在是已婚还是单身?如果是已婚的话……”
说到这里,她感觉他的目光陡然化成两把利剑直射过来,不过,她依然面带微笑,挑衅似的将目光落在他修长而光洁的十指上。
“沈总裁没有戴婚戒,相信现在还是钻石王老五吧?”
这话题不是原本预设的,小彤不安地看了欣宁一眼,沈奕棠蓦然阴沉的脸色更让她下意识紧张,抓着笔记本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记录。
“怎么?何小姐也对在下的私事这么感兴趣?”沈奕棠慵懒地环起手臂,黑眸将欣宁白皙的面庞紧紧锁住,眸底没有笑意。
“不,我是替凌江市千万单身未婚女同胞来问,相信很多人想知道问题的答案。如果沈总觉得不方便直接回答的话,不妨说一说您心目中理想的妻子该是什么类型?”
沈奕棠自始至终盯着她,半晌,淡淡地扯开唇角。
一旁的小彤也暗暗好奇,心下佩服欣宁的勇气和机灵,如果这个问题能得到答案的话,一定可以让本期杂志的销售量大幅上升。
“跟所有男人一样,我理想中的妻子就是自己深爱的那个女人,她不需要属于任何类型,只要我爱她,她便是最好的!”
欣宁的秀眉拧了一下,迅速恢复平静,但语调无形中提高了几分,“这么说沈总心目中已经有了深爱的女人?”
沈奕棠的眼瞳转为深幽,一瞬不瞬盯住她:“是。何小姐如果还想问她是谁的话,抱歉,我拒绝回答。”
欣宁的手指紧了紧,突然拉着小彤站起身,“OK,我们也不为难沈总了。今天耽误了您的宝贵时间,谢谢。”
电梯里,欣宁面无表情地靠墙面站着,小彤嘀咕道:“欣宁姐,我真佩服你,刚才我们进门时沈先生的脸色好难看,尤其是他看你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吓了我一跳,还以为他跟你有仇呢!”
欣宁扯扯唇角:“有那么夸张吗?他只不过是没想到前去采访的人是我而已。”
“呵呵,应该不可能。像沈先生这种商场上厉害的人物,欣宁姐接触的机会都少。我猜他定是没看到张主编亲自前来,所以有点生气吧!”
欣宁没有接话,怔怔地望着电梯里跳动的红色数字,脑海里回荡着沈奕棠最后回答的几句话,思绪不知不觉飘飞……
欣宁在云天集团大厦对面的公交站台后,眯眼望向大厦那扇透亮的玻璃大门。
没过一会,只见一辆红色轿车缓缓驶过来,沈奕棠快步绕过去跨进车里,弯身去亲吻轿车里那个女子。
夜风寒冷,她漫无目标在街上晃荡了大半个小时,才疲惫地回到家。
欣宁用力扳开他的手,黑暗中瞪住他,“你平时回来得更晚,最近还彻夜不归。”
“所以你白天故意到我办公室,借采访的名义试探我,质问我?”大手按住她肩膀的力道丝毫未松。
“喂!沈奕棠,你明知道那是因为工作需要,结婚两年,你看我什么时候主动去找过你?我要是真想试探什么,根本不需要等到现在,以总裁夫人的名义,谁敢挡我?”她推开他,将身上微湿的外衣扔在沙发上。
“谁都会挡你!别忘记,没人知道我沈奕棠已经结了婚。”冷笑的黑眸紧紧捕捉着她的身影,在她伸手推开卧室门时,他几个大步跨过去,近乎蛮横地扳转她的身子,低声逼问:“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欣宁闭了闭眼睛,“我现在又冷又累,可不可以先别问那么多?”
他立刻握住她的手指,感觉到柔嫩指尖的冰凉,皱眉,“先去冲个热水澡。”说罢,开始扯她的衣服。
“身为丈夫,我连帮妻子脱衣服的权力都没有吗?”手里的动作并不停止。
“这会你又记得自己结过婚了?可惜你是有权力,但我不需要。”
“一直以来,你都是个百依百顺的小女人,从不会拒绝我,更不会反抗。你说……是什么让你改变?或者说,今天在我办公室里那个伶牙俐齿干练女记者的一面,才是真正的你?”
“怎样才是真正的我,你在乎过吗?我是你的妻子,但不过是在你父亲面前,才可能得到你虚情假意呵护的妻子,而其他地方,我们莫不不相识,你连承认自己结婚都不愿意……你说,我是你心中那个深爱的女人吗?”欣宁胡乱地摇头,喊出纠结于心许久的话语。
沈奕棠蓦然身躯一僵,冷冷地放开她,“我早已说过,你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你,除了爱情!”
啪地一声打开灯,灯光照在欣宁苍白的脸上,她望着他,似下了很大的决心一字一字清晰道:“爱情之于我就像空气和养分,在你身边的后果,不是枯萎就是死亡……沈奕棠,我们离婚吧!”
人生总有些事是靠运气来争取,却靠勇气来葬送,比如婚姻。
欣宁十分清楚,沈奕棠娶自己是遵从他父亲的意愿。或许,他从来不知道,她要的一切也不过是他的爱情而已。
两年前,沈爸以不容拒绝的姿态威严下令:“无论如何,欣宁这个儿媳妇,我认定了!”
而那时候,“沈奕棠”三个字其实早在欣宁的心底暗藏好些年了。
事情还得追溯到欣宁刚考上S大的时候,何爸难掩兴奋地对她说:“欣宁,原来沈伯伯的儿子也在S大,念的是金融,以后在学校有什么事可以找奕棠帮忙,他会照应你的。”后来寒假,在沈爸的要求下,沈奕棠替她买好同一班次的火车票,两人一路同行。
想不到从小养尊处优的他还很懂得照顾人,找铺位、打开水的事他做得细心体贴。
“呵,我有个女朋友叫陈馨。”随意而简短的一句话,欣宁永远记得他提到陈馨时的宠溺神情。
那是人生第一次,欣宁少女的心感觉到一种羡慕,以及些许难以言喻的嫉妒。
两年前,父亲曾压迫式地质问他:“欣宁有什么地方配不上你?像她那么优秀的女孩子,能喜欢上你,简直就是你一生的荣幸!”
陈馨才是他深爱的人,从十九到二十四岁,他最青春最热血的岁月都送给了那个女孩,为她痴情燃烧。他从没想过有一天娶别的女人,就如他从没想过陈馨会潇洒离开他一样。陈馨的离开如同背叛,让他很痛,且痛了很久,尽管如此,他仍不愿意随便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
何欣宁,他会控制不住地刁难她,嘲讽她。不过,无论他冷漠以待,她似乎都不以为意。
如果说,这段婚姻带给他最大的好处是什么?那就是有人给他在家像保姆似的洗衣做饭,晚上有人为他暖被窝。
从此,她每天晚上都为他洗衣服,将衬衣的袖口、领口烫得半点褶皱都不见。
欣宁原本并不会做饭,几乎没进过厨房,第一次正式下厨还是他说这句话之后,她一边对着食谱,一边细细研究,皱眉思索的模样比高考时还要认真。那一幕清晰地留在了沈奕棠的脑海里。
他想,她一定是个厨房白痴,才做一次饭就把四个手指头割伤了,掌心还被烫到,她忍着没吭声,更没有抱怨。
当然了,那么不中用,还敢哭诉吗?他理所当然假装视而不见,只言半语的问候都吝啬出口。
后来品尝她的“杰作”时,味道果然怪异到让人难以言喻,他立刻毫不客气地给予了高度批评,看到她发白的脸色以及躲藏在背后的小手,他莫名觉得快意!
当然,那以后他完全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不回家吃饭,而每夜摆在桌上的饭菜越来越色香味俱全……
他偏偏喜欢折磨她,不过,他也发现了,她的性子可真是倔傲。
可恶!她无辜的反应让他有丝自我厌弃。他出乎意料地看到了她脸上的笑意,竟然怔愣了好久……
其实,沈母文燕并不喜欢欣宁,总觉得无论从身份和涵养上都不相匹配。如果不是碍于沈爸的坚决和说一不二的威严,文燕恐怕也会反对到底。
所以沈奕棠提出旅行结婚,文燕大力支持这种时尚做法。
最后两人只注册登记就匆忙赶去了马尔代夫蜜月,至今都没有补办婚礼,婚姻关系几乎都不为外人所知。
结婚后,沈奕棠索性把精力全部放到公司上。事实证明,他有着天生的经商头脑,既有父亲的冷静沉稳,又有母亲的精明果断,云天集团异军突起的成就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