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谷人李万军把厂子开到了新疆洛浦- 大数跨境

绿都平谷

2020-08-05

导读：电商购物节刚过一周，北京的资深淘宝买家崔小亮购买了十斤核桃。收到快递后，崔小亮打开盒子，一股新鲜的核桃味道扑

电商购物节刚过一周，北京的资深淘宝买家崔小亮购买了十斤核桃。收到快递后，崔小亮打开盒子，一股新鲜的核桃味道扑面而来，随手摆弄，各个干净光溜，撬开核桃，一种从未有过的味道让他仿佛置身新疆……

淘宝网的另一端，在新疆洛浦厂房里一片忙碌。被当地人称为“北京核桃李”的厂长李万军紧盯着挑选流水线，随时拿下来一个核桃仔细检查。在这期间还要接听电话、查看手机上的订单。离工厂不远的纳瓦乡喀哈那村，种植户阿布力提木拿着从李万军的收购处赚来的钱，到巴扎买了几只羊。“来年的羊圈可能会有点挤，”老乡说，“但看着它们，就好像看到了来年的希望。”

从北京一路向西四千公里，一场脱贫攻坚战正酣：2019年7月建厂，8月揽收，90天高价收购核桃1200多吨，帮助1300多个建档立卡贫困户增收；算上之前的一年，李万军的公司累计为贫困户增收125.12万元。

虽是战场上的新兵，但李万军已成为中坚力量，帮着纳瓦乡的乡亲们把核桃卖到了全国各地。

收购的核桃堆满了院子

贫困的远方

阿布力提木坐在庭院的石头上，看着长年失修的院子告诉我：“赶上家里人生病，急得团团转，跟亲友借5000块钱都得还好久。”

8月的洛浦，家家户户的房屋尚掩映在葡萄架下。庭前屋后的核桃树、梨树、沙枣树，还有大片大片的刺玫花，让人由心底感谢柴达木盆地的赏赐。

洛浦县隶属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田地区。28.76万人在1.4万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生活。但是这里产业单一，全县农民主要靠放牧为生，就业机会少，人均年收入仅有2000元左右，是国家级贫困县。

与北方地区白露时节打核桃不同，新疆地区气候四季分明，日照时间长，长出的核桃果皮薄、果仁个大饱满、好取仁儿。9月中下旬，洛浦的核桃便陆续成熟，且多数情况下都是丰收。

高产量却并不一定有高回报。

阿布力提木的家住在县城东的纳瓦乡喀哈那村。家里有两儿两女，除了老大在上班外，都在上学。阿布力提木作为一家之主，挣钱养家的担子几乎压得这个身高1米8的西北汉子直不起腰。

除了种核桃，阿布力提木还饲养了几十只羊，每年收入两三万，是全家最主要的经济来源。孩子上学的消耗加上家庭日常开支，让这个边远小村的家庭常年没有存款。阿布力提木坐在庭院的石头上，看着长年失修的院子告诉我：“赶上家里人生病，急得团团转，跟亲友借5000块钱都得还好久。”

阿布力提木不是个案。这个国家级贫困县有深度贫困村81个，贫困人口14057户，几乎都难逃贫困的摆布。全县最繁华的街道，也不过两三条。

2018年春节刚过，阿布力提木和妻子盘算着再增养些母羊来扩大规模。可增养又要投资，钱打哪来呢？

5月，面对着家里即将成熟的核桃，阿布力提木五味杂陈：也许卖了好价钱能用来增养母羊，可怎么卖呢？商贩收购的价钱很低，自己上网卖又没思路，弄不好还不够收核桃的人工钱……

战场上来了新兵

这个20平方米的小门脸一出现，几乎承担了整条街的繁忙：李万军公司收购的价格每公斤高于其他商贩5毛钱，1000公斤就能多拿500块钱！

四千公里之外的北京平谷，农业部门的办公室里，“洛浦”成了最近两年的热词。

根据北京市对口支援合作安排，2018年，北京市平谷区与新疆洛浦建立结对关系，开展扶贫攻坚。洛浦气候四季分明，是和田核桃、大枣的主要产地。在平谷区对口扶贫专题会议上，农业农村局提出了一个想法：“平谷区的农产品电商做得好，洛浦的核桃大枣产量高，我们可以从这里入口扶贫。”

专题会议通过这个决议后，局领导把目光放在了李万军身上。

李万军是镇罗营镇桃园村农民，1995年开始收购销售村里的核桃。之后，他的生意逐渐做大，足迹遍布云南、内蒙古、山西、新疆、东北等大半个中国。高峰时期一年经手核桃多达1000多吨，在全国各地核桃市场小有名气。

一听说扶贫，李万军答应得格外爽快：“我在政府的支持下，生意越做越大。本来在村里也带动村民致富。到了新疆，也是一样的带动。北京人和新疆人，都是中国人嘛！”

2018年初，在平谷区农业农村局（原区农委)组织下，李万军到洛浦实地考察对接帮扶工作。“贫困户急需改善的生活现状和各级政府帮扶脱贫的真诚态度、举措深深打动了我，”李万军说，“让优质的洛浦核桃帮助贫困户脱贫的想法在我脑海中越来越坚定。”考察还没结束，李万军就与洛浦县有关部门签订协议，并缴纳注册资金，7月成立了洛浦县万胜天农业科技有限公司。

在洛浦县城的核桃街，每年秋收都是一派繁忙。来自全国各地的商贩在此集中收购农民的核桃，也有些人会跟着农民去核桃地。2018年，李万军的公司成立后，在核桃街设立了自己的收购门脸。天蓝色的招牌上写着“扶贫项目，高价收购核桃”几个大字。每天贴出收购的时令价格也会引人驻足。

李万军与工人一起加工核桃

这个20平方米的小门脸一出现，几乎承担了整条街的繁忙：李万军公司收购的价格每公斤高于其他商贩5毛钱，1000公斤就能多拿500块钱！乡亲们一传十、十传百，“北京核桃李”的名声就此传开了。2018年秋收，李万军帮助洛浦贫困群众销售核桃1000多吨，涉及1308户贫困户。

去洛浦安家

谈了三四个月，李万军越来越急，眼看着夏季就要到了，再等等核桃熟了，建厂与否还拿不定主意。

年底核算账目时，李万军看着账本，也皱起了眉头。

李万军的核桃在全国主要干果批发市场都很抢手。因为他的核桃果面干净、整洁，质量分级标准统一。这份成功的生意经得益于他多年摸索沉淀下来的特殊运销模式。李万军虽然是“买全国卖全国”，但是收购到的核桃都要汇聚到位于家乡镇罗营镇的北京喜福达果品产销专业合作社加工厂。在这里，收购的核桃进行清洗、烘干、分拣和包装后才能进行销售。

拿着厚厚的资料和一个U盘的文件回到家，李万军研究了两天，头昏脑涨。不爱看文字的李万军索性直奔地头，对着庄稼地闷头想：增加农户收入，总的方法是提高收购价格，并在销量上做文章。以高于市场价的标准收购贫困户的核桃，听上去容易，可企业是要算账的，不能最后把生意做亏做死，那农户脱贫的愿望又落空了。

如何让利给贫困户的同时企业也能得利，具备继续运营下去的能力？结合将近一年的扶贫经历，李万军拿起树枝在地上胡乱画着“思维脑图”：新疆洛浦到北京平谷4300多公里，路上要走四五天，核桃运输成本很高。

“把运输成本用于在新疆建厂？每斤收购价格提高一些，企业少挣一些，只要能维持运营就可以了。等规模慢慢扩大了，销量上去了，企业获利自然会多起来！”老李就这样在地头胡乱画出了“扶贫地图”。

2019年春节，李万军终于下定决心在洛浦建厂安家。但这个大胆的主意落地必须要过妻子于秀清这道关。于秀清是李万军事业的重要支持者和参与者，除了操持家务主要负责东北市场的销售。

“那怎么行？眼看着就是亏本的买卖，哪哪都是风险，明年你还扶不扶贫了？”于秀清当即反对：人生地不熟、年龄大了、其他地区事业正红火、风险太大……一系列反对意见让李万军招架乏力。2019年的春节，除了招待客人，两口子就剩在业务上过招了，几次差点拌起嘴来。

谈了三四个月，李万军越来越急，眼看着夏季就要到了，再等等核桃熟了，建厂与否还拿不定主意。

“急中生智”，李万军提起这个来了劲头，嘿嘿一笑，憨厚中带着点狡猾。7月，李万军软磨硬泡带着于秀清到新疆旅游。从北疆到南疆，看雪山、踏草原、进沙漠、拍胡杨林，妻子玩得乐不思蜀。

趁着高兴，李万军临时改变行程，一下子把于秀清带到了和田洛浦。县委、县政府、发改委、林业局负责人纷纷出面，“好核桃养在深闺”“脱贫攻坚人人有责”“扶危济困善莫大焉”，一番车轮战，再加上热情好客的维吾尔族老乡争相探望，于秀清就像当时李万军一样被打动了。

“最终打动我的，是老乡们的朴实，让我放下了所有的顾虑。我当时喝着甜茶，心里想：就算亏了，又能怎样呢？我们为边疆的兄弟们做些贡献，看着他们和他们的后代一个个富裕起来，这样的幸福是用多少钱也买不来的啊！回北京的飞机上，我就跟老李说：全力支持，干！”

得知李万军要在洛浦建厂，平谷区农业农村局所有的知情人也捏了把冷汗：“可不能让老李把老本赔进去啊！”局领导为此特意在办公会上进行了讨论，农业局决定全程跟进，及时对李万军的业务进行指导，在设备采购、选址等方面积极争取多方政策支持，同时与洛浦方面积极沟通。

我的心在这里生了根

刚运营90多天就有900多户贫困户把核桃送到了李万军这里。

可在远离家乡平谷4300多公里的地方安家确实不是件容易事。

从7月11日开始，在北京援疆办和洛浦县相关部门的支持帮助下，夫妻俩马不停蹄在洛浦开始选址。

18天的时间，李万军夫妇几乎走遍了洛浦全县，最终在纳瓦乡相中了一处占地5亩的院落，可是一打听已经有一家公司先一步开始洽谈承租事宜了。

两口子正犯愁呢，纳瓦乡乡长阿布拉江·吐尔逊第一时间站了出来，给商户做工作，不但把承包权让给了李万军，还把租金降到了最低。阿布拉江·吐尔逊说：“李万军是好样的，帮着贫困户增收，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

李万军夫妇在签订承租合同当天就开始进行厂区建设和改造工程。“我俩就想着在2019年核桃下树的时候，建好新厂安好家，多多帮着乡亲们卖核桃。”

距离核桃下树还剩1个月时间。清除杂草、硬化厂区、采购设备、建设围墙，两口子几乎24小时连轴转。往往是这个问题没解决完，下一个问题已经排上了队。“那个月我瘦了十多斤！好在在大家的帮助下没耽误！”

为了尽可能多地帮助当地群众外销核桃，李万军夫妇抵押了三处房产办理了贷款，其中的320多万采购了两条国内顶级水平的核桃加工生产线。这样，新厂落成时每天可脱皮、吹壳、筛选、清洗、烘干、包装100吨核桃。

大功告成的这天夜里，夫妻俩长舒一口气。厂子里两条生产线如即将出征的战士整装待发，消防、卫生、办公设备一应俱全。晚饭后得空休息，两位“老板”把鞋子脱了。赤裸的脚下大地寒凉，“我的心仿佛在新疆的土地上生了根。”

第二天正式运营，两口子早早起床梳洗打扮。褪去一个月的疲惫，换上了干净的正装。

简短的仪式后，乡亲们鱼贯而入。1500平方米的生产车间让人眼前一亮。“我们这里也招工人，不会的可以参加免费培训。建档立卡的贫困户也可以通过乡政府报名……”女婿杨宜边照顾众人边听翻译，解答大家的疑问。因为语言不同，沟通困难，李万军专门请来了阻姆做翻译。

那天起，这处位于纳瓦乡公路旁的大院每天大门敞开。人力三轮、电动三轮车、皮卡、小货车在厂区进进出出。少的几十公斤，多的几吨、几十吨的核桃被源源不断送进来。不论数量多少，李万军都会仔细查看建档立卡户的贫困证明，并填写登记表。根据协议，符合帮扶条件的核桃价格每公斤要比普通核桃贵5角钱，货款当面结清。刚运营90多天就有900多户贫困户把核桃送到了李万军这里。

32岁的贫困户艾比卜拉·图尔荪托合提家里有5口人。他也是听人介绍，把1884公斤的核桃送到了这里，当场拿到了2万多元的货款。小伙子举着比其他收购点高出900多元的货款笑着冲李万军连连伸出大拇指。阿布力提木也是最早来送核桃的。他的578公斤核桃共卖了6900多元。“这下好了，我可以去买几只羊了。”说完，急匆匆走了。

为了方便大家卖核桃，李万军特意把手机号码张贴在厂门口，经常半夜还能接到贫困户打来的电话。“乡亲们收核桃都是一收就一整片，什么时候收完什么时候回家。”来不及醒神，李万军就叫上工人赶到厂区揽收结账。

因为核桃，热情憨厚的李万军与很多维吾尔族乡亲结为好友。一些贫困户交完自己的核桃不离开，还留下来帮着收核桃。厂区里忙忙碌碌，但总能听到不同口音和语种的欢声笑语。

时间长了，李万军还摸索出来一套与维吾尔族朋友简单的沟通方式。表示核桃价格用笔写在手上或者划在地上，点头同意、摇头就是不行，成交就是握手。恰尔巴格、纳瓦、山普鲁、阿布力兹、阿曼……3个月里李万军记下了五六十个新疆地名和人名。身边的新疆朋友也都认真地跟李万军和杨宜学习汉语，偶尔一句“你好”“谢谢”“北京”“平谷”“核桃好”都让李万军感到亲切。

为了增加贫困户的收入，李万军还开发了一些技术门槛低的岗位。今年，李万军专门购进了小型核桃仁生产设备。乡政府发动了13个大队100多名闲散、贫困劳动力到厂子里剥核桃仁。这份工作技术要求低，很多妈妈带着孩子来剥核桃仁，两不耽误。平均下来，每月每人还能有近2000元的收入。

群众的核桃有了更好的销路，闲散劳动力也被发动起来了，乡长阿布拉江·吐尔逊从厂子路过都要进来和李万军聊一阵子，询问有啥困难，帮着解决。看着院子里嬉闹的孩子们、说说笑笑的维吾尔族老乡，李万军只是憨憨地说：“就是想多一些出路和方法，把厂子做得更好……”

晨思计划里的新希望

去年的干果销售超过了2000吨，1500多户因此脱贫。

昆仑山北麓，塔里木盆地边缘的洛浦县尽享天然之利。眼下，核桃树都已成功挂果，给人们的生活带去了更多希望。

到新疆快一年了，李万军已经适应了洛浦和老家平谷2个多小时的时差。早晨八九点出门散步，洛浦的街上才零星见到些老乡。说不了几句寒暄的话，但从对方招手和微笑点头的肢体语言中，李万军还是能感受到亲切。“我虽然不是唯一来这里扶贫的人，但仍然感觉到肩膀上担子不轻。所以我要想方设法把厂子经营好。”

去年，李万军把老家的工厂交给妻弟打理，自己则把主要精力放在了洛浦。若非必要，大部分流动资金也原则性地进入新疆拓展业务新空间。去年的干果销售超过了2000吨，1500多户因此脱贫。

尽管随着参与扶贫力度不断加大，李万军的业务量也在不断提升，但是面对洛浦年均3.6万吨的核桃产量，李万军既感到发展空间广阔，也感到“压力山大”。

一天在街边散步，看着农民随手剥下的核桃青皮，李万军又萌生了新的想法。“目前看，短时间内资金和规模仍旧突破困难，”李万军说，“那可以充分利用核桃的深度加工，或者进行二次加工。”

那两天，李万军整天扎在办公室电脑前搜资料，甚至看一些他不擅长的专业文章。终于，一个核桃深加工、二次加工的构想呈现在他面前：萃取核桃青皮精华既可以入药，还可以作为染色剂；剥仁后的核桃壳可以粉碎加工成培养蘑菇的菌棒；核桃壳里的分心木可以作为药材；核桃仁可以与和田大枣结合做成“枣夹核桃”等特色食品。在李万军“每日晨思”的计划里，核桃浑身都是宝，都能开发，都能给贫困群众带来收益。“总之，都是老乡们致富脱贫的希望。”

现在，李万军已经开始着手设计洛浦的干果品牌和包装，只要听到哪里搞食品交易或者展示活动，他都要第一时间安排人参加，开眼界、收信息，琢磨新思路。

忙活一天结束，李万军经常盘坐在纳瓦乡厂区的二层楼前和工人一起聊天。一边剥着手里的核桃，一边和老乡们聊包饺子、老豆腐、炸油条……听懂了的就点点头，听不懂的人也是一脸微笑。他也听着老乡们一字一句的汉语，偶尔也学学基本的口语，大概地知道谁家的孩子该上初中了，谁家的孩子又淘气了。每每听到喜事，也会默默记下，准备一个红包随礼。

“他们的幸福和我相关，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关系，我也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来源：北京日报张一阳李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