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辛愿,整个人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
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那边一直是机械的女声:您拨叫的用户已关机。
不是真的关机,是拉黑了她。
辛愿苦笑一声,问家里的佣人借了手机再拨打同一个号码,很快就接通了。
“张妈,怎么了?”
“......厉南城,是我。”
那头停顿了许久,继而冷笑一声:“你还真是会耍手段!”
辛愿赶忙说:“别挂!你别挂.......南城,我怀孕了......”
心咚咚的跳着,辛愿紧张的攥紧拳头。
在他眼里,自己大概是个蛇蝎心肠的狠毒女人,寡义廉耻的大骗子。
“打掉。”
冷冰冰的话语,像是一盆冷水浇在辛愿头上,没有一丝一毫犹豫。
辛愿强如遭雷击,忍着情绪:“他可是你的骨肉!”
厉南城的声音像是寒风刺骨“你不配。”
嘟嘟嘟……他挂了!
别墅的门就被一股大力推开,辛愿吓了一跳,怔怔的望过去,只见厉南城逆着光站着。
“夜长梦多,现在跟我去医院。”
辛愿一慌,努力扬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一把握住她的胳膊,疼的辛愿眼泪流出来:“如果不是你,她不会凄惨的死去!”
辛愿挣扎着“她是我大姐,我怎么会害她?!“
“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厉南城一把抓起她的头发将她整个人提起来:“辛愿,你这么恶毒,该死的是你!”
头皮的疼痛让她麻木,辛愿泣不成声:“南城,我没有,那天我也昏过去了,如果我知道你跟大姐情投意合,我不会跟你结婚的......”
他把她随意甩到了一旁。
辛愿小心翼翼的护着肚子,跪在他脚边:“我知道你恨我,南城,我你想要怎么报复我都可以,只要留下这个孩子,我求你......”
“不可能。”
辛愿闭了闭眼睛。她知道,是自己间接害的辛安琪屈辱的死去,结婚三年来,她每天都在忏悔。
“好好跪着,明天再说。”厉南城转身上了楼。
膝盖下是冷硬的大理石地板,寒气侵入骨髓,钻心的疼。为了孩子,她愿意跪,受什么苦都在所不惜。
后半夜的时候,外面开始打雷,空气都凉的跟冰一样,辛愿冻得嘴唇青紫,咬牙忍着,双手交叠护在小腹上,将仅有的一点点热度都给予腹中脆弱的宝宝。
终于,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厉南城出现在二楼楼梯边,跟电话里说了几句,缓缓走下来。
辛愿双手护着小腹,期盼的看着他。
别墅的门就被推开了,十几个人冲进来,恭恭敬敬的叫了声:“厉总。”
厉南城指了指还跪在地上起不了身的辛愿,“把她送去会所,你们知道怎么做。”
辛愿立时僵在了那里,就是辛安琪当时出事的那家。
他是要她受尽屈辱,然后流产......
“辛愿,我说过,要让你血债血偿。”
她脸色瞬间惨白,拼命摇头,用力爬到厉南城的脚下,乞求道:“南城,我求求你,等我把孩子生下来,你要怎么都可以.....”
厉南城一脚把她踹开:“这是你欠安琪的,你就得一样一样的还给她!”
抬眼对保镖们说:“带走。”
辛愿急的大哭,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南城,我给你磕头了,你放过孩子吧,我求求你......”
额头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声闷响,厉南城却冷眼旁观,不为所动。
辛愿向朝辛安琪的灵位不住的磕头,泣不成声,“大姐,是我错,是我不对,我对不起你,你在天有灵劝劝南城吧,求求你了大姐.....”
头皮忽的一紧,厉南城抓着她的头发迫使她昂起了头:“你欠安琪的永远也还不完!”
转头厉声,“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辛愿被重重的扔在地上,喉咙也火辣辣的疼,保镖们将她反扭在地上,用粗绳子捆好了手脚:“厉总,把她带去会所......?”
迷迷糊糊间,有人揪着她的头发将她拎起来,颇为不忿的说:“新来的?长得倒是不错。”
“既然是新来的,自然是要先教一教规矩的。”话音还没落,一个卯足了力气的耳光就扇在辛愿脸上,直把她打的滚出去老远。
辛愿被捆着手脚动弹不得,耳朵里嗡嗡的响。
一个女人用尖细的鞋跟戳了戳她的脸,血珠子立马涌了出来:“你长成这样,我们还怎么挣钱?”
辛愿咬着牙,口中泛起一股腥甜的铁锈味,“你们知道厉氏集团吗?我是厉氏集团总裁的妻子!”
女人娇笑着,又是一记耳光扇过来,“如果你是富家少奶奶,怎么还会到这地方来?”
“划花她的脸!”又来了一个女人,一看到辛愿的脸就气不打一处来。
女人觉得还不解气,用高跟鞋一下一下的在她身上踩着。
浑身剧痛,辛愿的意识已经渐渐消散,下意识的弓起身子护住腹部,那里还藏着她的孩子。
突然,有人重重的向她肚子一踹。
辛愿被剧痛唤回了一丝清明。
整个腹部像是有一台绞肉机在运转,疼的她冷汗直流,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呀,她怎么了!”
辛愿奄奄一息,呼吸慢慢减弱,孩子,她的孩子!
随即,她便陷入无边的黑暗里。
昏迷前,她想,就这样死了也好。
“她好像真没反应了,快去告诉珍姐,叫救护车!”
在医院的时候,辛愿有片刻的清醒。
医生注意到她醒来,道:“姑娘,孩子是保不住了。”
她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
厉南城!一切罪孽,都是源于她爱上了厉南城!
她爱他如命,可他恨她入骨。
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啊,他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宝宝,是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害了你,妈妈根本就不该给他打那个电话......
医生看着不忍心,“你的家属一个都没来。”
辛愿累了,摸了一把脸,手湿漉漉的,不知是泪水还是疼的汗水,三十分钟的手术,她却觉得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一般。
被护士扶着,颤颤巍巍的走出手术室的时候,护士叮嘱她:“麻烦您尽快通知家属,把费用结清。”
她身上别说钱了,连衣服都是好心的护士给她找的病号服。
而厉南城......如果说是流产,他应该会愿意付钱的吧,他对孩子压根没有一丝的怜悯......
问护士小姐借了手机,打给厉南城。
无人接听,再打,关机。
辛愿只能给厉老爷子打了电话。
厉老爷子的拐杖一下一下的抡在厉南城身上:“你个不孝子,辛愿怀了我们厉家的骨血啊!要是送晚了一会,她可就没命了!”
辛愿只是说她和厉南城吵架流了产。
厉南城不躲不避,目光牢牢的凝在她身上,像是要看出一个洞来,“那是她罪有应得。”
厉老爷子气的浑身颤抖,指着他说:“你给我闭嘴!赶紧给辛愿道歉!”
“不可能。”厉南城一把挡住再次落下来的拐杖,夺过来重重扔在一边:“她不配。”
厉老爷子当即高血压发作,护士医生乱成一团,连忙把人送进了急救室。
而厉南城,则面无表情的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扔在她面前:“签了它。”
“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明晃晃的摊开在眼前。
“如果我不签呢?”
“我已经不是一年前的厉南城,没有人能插手我的婚姻,包括我父母,甚至是我爷爷,”厉南城不带一丝情绪的说:“你要是不签,那我只好让自己变成丧偶。”
刚做完手术的身体还在隐隐泛着痛,辛愿白着一张脸,放软了嗓子:“厉南城,你就这么恨我?”
这样无望的婚姻,她过了三年,以孩子的生命为代价。
她拿起离婚协议书看了看,苦笑一声,厉南城是让她净身出户。
“我不会签的。”
“那我们走着瞧。”门被大力摔上,震天响。
辛愿抱着自己的双腿,终于将囤积了三年的委屈一股脑都哭了出来。
厉老爷子抢救过来之后,直接被送回了家,厉南城也再没有出现,只有他的助理来过,对她说:“厉总让我来交代一句,除了参加你的葬礼,否则他不想再见到你。辛小姐,你还是尽快离开吧……”
助理走后,辛愿晃了晃身子有些站立不稳,手术引起了贫血,她晕倒在病房里。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是在一间狭小的小房间里,这里是.......
面前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你还真是命大。”
辛愿张张嘴想要说话,声音却粗嘎的可以:“你是......”
“我是会所的老板,大家都叫我一声珍姐,厉南城不让医院再收容你,总不能看着你露宿街头,所以先把你带回来了。”
珍姐抬起她的下巴左右端详了一下:“辛愿?”
珍姐叫出了她的名字,“你不用这么惊讶,厉总昨晚把你送来这里,总是得跟我打一声招呼的。按照他的吩咐,我应该让你自生自灭才对,可到底是见不得那些坏男人太好过,这才给你叫了救护车。”
辛愿眼里一阵灰败:“谢谢你救了我。”
“先不急谢。”珍姐说着跟厉南城一样的话,“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她还能怎么办?
以厉南城手眼通天的本事,若是出了夜宴会所,恐怕他还会把她送进更加炼狱似的地方,让她受尽折磨。
孩子的死让她的心冷了个透彻,她想过,要是能陪着孩子一起去了,也好过像现在这样痛苦的活着。
辛家被爸爸败光的时候,她尝遍了人情冷暖,也学会放下骄矜的大小姐脾气,直面惨淡的现实。
“我想留在这里。”
厉南城对这里恨之入骨肯定不会来,要说安全,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只要遇不到他,她就能躲在这里苟延残喘,好好的赚钱供弟弟上学......
珍姐玩着自己的大红色蔻丹指甲:“你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的么?”
“知道。”
可珍姐说:“你脸上有疤。”
“我可以干粗活,洗碗,打扫卫生。”
珍姐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辛愿点点头,“从今以后没有辛家三小姐,只有保洁小妹。珍姐,求求你收留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珍姐似乎想了一会,最终点了头:“当保洁可惜了,干我们这一行最重要的是把尊严踩在脚下,只要你愿意,我就能让你重生。”
珍姐找了最好的医生给她治脸上的伤,别的地方都已经愈合,只有右脸上一片伤痕无论如何都好不了,留下了丑陋的疤痕。珍姐干脆找了纹身师,在她的右脸上纹上一支娇艳的玫瑰。
纹身师手法精湛,辛愿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以后你就叫玫瑰吧。”珍姐满意的打量着她的脸:“记住,你只陪酒......”
辛愿得到了安身之处,珍姐得到了摇钱树,宾主尽欢,合作愉快。
珍姐甚至亲自教她怎么虚与委蛇,教她怎么才能卖出更多的酒。
五个月来,辛愿将靠着绝美的脸庞和细腻的心思游走于男人之间,第一个月,她卖出的酒水比其他所有人加起来还多。
这天,辛愿结束了工作,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刚准备卸妆,就有人敲响了她的门:“玫瑰,你去招待下高级VIP的客人。”
是一向跟她关系不怎么好的彩竹,辛愿皱了皱眉,“珍姐说过,我每天只能陪一个客人。”
彩竹却一脸的不耐烦:“客人点名要你!”
说完她也觉得这个比喻不是很恰当,皱着眉催促她:“你别忘了珍姐为了给你治伤花了多少钱,帮珍姐招揽生意不愿意?”
珍姐确实对她有恩,辛愿只能点头,“好,我马上去。”
辛愿推开门,脸上已经堆好的笑意瞬间凝固。
时隔半年,再次看到厉南城,辛愿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倒流。
她慌不择路的退出了包房,疾步走着,想要尽快离开这里,却被身后一只手拉住了手腕,吓得她惊叫出声。
“玫瑰,都来了,怎么又走了?”
辛愿艰难的扯开一个笑:“赵总,真是不好意思,我今天不太舒服,我让其他姐妹来吧。”
“那可不行,我跟厉总都说了,你总不能让我食言吧?”
见她惨白着一张脸,估计是真的不舒服:“玫瑰,你就当帮我一个忙,只要谈成了跟厉氏集团的这桩生意,今年一年的酒我都买了,怎么样?我知道你的规矩,你放心,厉总不会为难你的,你露个面就走,成么?”
辛愿推脱着:“赵总,我是真的不舒服,我怕给你弄砸了,你还是叫其他姐妹......”
剩下的话被噎在了嗓子眼里。
厉南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包厢,一步一步的向她走来。
她慌乱的别过脸去,用纹了玫瑰的脸挡在前面,拨乱的自己的头发挡住脸颊。
可有力的手指还是轻而易举的越过赵总,精准的捏住了她的下巴,用力掰了过来,嘴角挂着玩味的弧度:“玫瑰?”


